一击之后,三人身形错开,他与清宴默契形成前后包围站位,却见清时雨毫不犹豫地直冲清宴而去,所用竟是苍澂剑法。

    苍澂三尊虽师承一人,剑法风格却不尽相同。

    夏歧是第一回见清时雨出剑,然而对方此时的剑法有魔气加持,原本清正的剑招变得诡谲,添了一分阴暗莫测。

    而清宴作为云章第一剑修,剑术造诣无人能及,更是让所有苍澂弟子望尘莫及。清宴手中的苍澂剑法,剑招威势逼人,剑光所至山倾潮涌,剑气浑厚清冽,宛若九天银河悬下——竟有一器破万法之势!

    此刻与清时雨失了清正的本门剑招对上……载川携着门风被玷污的怒其不争,剑锋掀起万丈剑气浪潮,与山灵的滂沱魔气频频相撞,稳稳压制住对方,丝毫不落下风。

    连惊雷也避其锋芒,伏回乌云间闷声呜咽。

    清时雨察觉愈发陷入劣势,眉目一沉,手中剑锋嗡鸣,引动旷野魔气,与他神魂勾连的空间法阵射来无数道魔气,注入剑刃,平添了毁天灭地的千钧之力。

    但凡他提剑出招,覆在剑锋上的魔气便会把剑招复刻进法阵,相同的剑招再从空间法阵的每个角落打出,转瞬之间,携着魔气的剑气在战场横飞,形成以一打多的局势。

    然而清时雨恼怒发现,饶是他调动魔气附加剑上,还拥有着山灵的修为——

    依旧无法在眼前之人的剑锋下占一点优势,甚至愈发不敌。

    之前幻作殊琅的原身黑龙,以为能牵制对方,却屡次被压制,甚至被轻松利用。

    仿佛无论如何,他都避不开那凌厉的剑光……以及,剑锋之后那双冰冷凛冽的蔚蓝眼眸。

    清时雨察觉斩向他的剑携着怒火,不由嘲讽一笑,他又何尝不怒?

    殊琅的剑,在百年前护着整座灵影山,护着灵影山的每一名妖灵,如今却为了保护蝼蚁,毫不留情向他刀剑相向!

    他想复仇的心何错之有,恐怕是殊琅在人间百年,安逸度日,早就忘了灭族之仇!

    清时雨眉目阴沉,剑上魔气暴涨,挥舞间魔雾汹涌,漆黑剑光势必要吞噬万物。

    而墨蓝身影的雪亮清光狠狠将其压制,苍澂弟子仿佛早被安排,未曾听谁下令,便在战场四周迅速变幻阵型,将携着魔气的剑招尽数打散,逐渐消灭了威胁。

    清时雨向来淡然的眸中沾染上恨色,他终于察觉,清宴识破他的身份便意味着,早已想到应对之策。

    之前清宴为苏群云准备了置换法阵,将其诱入阵中诛杀,如今苍澂弟子随着他的剑招变幻布局,应对自如,想必也在对方的筹谋之内。

    夏歧本是想与清宴一起围攻清时雨,提剑加入片刻,又默默退到外围,只能趁机补刀——

    饶是他到了金丹之境,要跟上万妖王与山灵的速度,还是有些勉强,便不再加入打乱节奏了。

    不过,他此刻冷静下来,思绪恢复运转,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清宴是在前往南奉的途中,确定幕后之人是清时雨。那时没有立刻返回苍澂,将其揭穿诛伏,想必是怕山灵疯魔,引得灾祸从苍澂爆发,蔓延整个陇州。

    他们前往南奉,调配走诸多弟子,还有一部分弟子前往陵州支援,完全来不及回援陇州。

    而百年前的山灵或许还天真单纯,百年后的清时雨却心思缜密谨慎,既然对方想在南奉搭局,正好南奉也亟待挖出腐烂的根,便干脆一起在南奉解决,荡涤个干净。

    只要他们身处南奉,到了终局,清时雨自然会前来收场。

    如今清停云驻守霄山,不能调遣,清宴便让明微返回苍澂,谨防变故。

    至于没有告诉任何人……是怕其他门派知晓幕后之人出自苍澂,失了联盟间的信任。弟子们若是生了间隙,难以在最终战斗里默契配合。

    或许还有一重私人原因……清宴从震怒到接受,也花了很长时间。

    然而清宴并非没有筹谋,如今苍澂弟子的布阵有条不紊,辅以对本门剑法的了解,稳稳克制住携着魔气乱飞的剑影。

    这想必是为围困清时雨准备的,用来抵挡漫天横飞的剑气,也有奇效。

    苍澂弟子知晓轻重,就算知晓幕后之人是自己的师叔,动作也没有一点拖沓。

    夏歧神识一扫战场状况,不再插手万妖王与山灵的对峙。

    此时清宴拖住清时雨,最紧要的是破除法器,否则随着时间推移,众人灵气渐失,便失去抵抗之力。

    脚下剑光雪亮,他躲开巨魔的凌空一剑,青丝被罡风扬起。

    闻雨歇正立于一块小平台的边缘,眉目肃然地端着一只罗盘。

    他落在闻雨歇身侧,对方也勘测结束,收起罗盘,对他说道:“噬灵鼎可化为笼罩万物的结界,只能从内部打破。我已找到鼎中最脆弱的灵气节点,从那处毁坏,不难击碎。”

    见有了解决办法,夏歧松了口气,随之请缨道:“何处,我来帮忙。”

    闻雨歇将准确方位告诉夏歧,两人正要一同前往,她忽然听到有一道虚弱熟悉的声音穿过周遭嘈杂,落入耳中。

    她一愣,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抹苍白魂魄。

    方才平台塌陷,她起了私心,不愿苏群云坠落冰冷深渊,用术法稳固住变了形的魂魄。

    等此战结束,她想让苏菱再见苏群云一面,也想把这缕魂魄带回陵州,让他消散在故乡。

    然而战场的魔气与罡风太烈,危机四伏,稀薄魂魄终究是撑不到了。

    她刚起了犹豫,夏歧像是看出她这一瞬的挣扎,声音温和安抚:“我先过去。”

    她垂眸沉默几息,才鼓足勇气面对别离,利落一转去向,落在苏群云身侧。

    苍白魂魄行将消散,连形状都不太稳定,微微涣散开,仿佛要融入昏暗之中。或许是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等不到她返回,才叫住了她。

    她指尖不可抑制地一颤,心头涌起难受,在苏群云面前缓缓蹲下:“阿云……”

    苏群云倒是对死亡不甚在意,只淡笑着凝视她几息,一件东西从魂魄里析了出来,又落入苏群云半透明的掌心:“师姐,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剔透润泽的玉佩……昔日苏群云重病多日,神魂躁郁,苏菱为了安抚他的神魂,用聚魂玉雕成玉佩,让苏群云随身携带。

    闻雨歇慢慢睁大眼,没想到苏群云竟然一直贴身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