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光轮转不休,他才解释道:“我以自身为中心,在身上搭建了个包裹全身的小型传送符阵,能把所经之处的魔气传到中转处的符阵群。”

    这是方才他看到被封印的山灵,回想起清宴用传送法阵禁锢黑焰与山灵,才琢磨出了这个办法。

    夏歧唤来几名弟子,把一沓与中转处勾连的符纸交由他们,由他们分发下去。

    几息后,傅晚在影戒里叫了声好,想必是也用上了新方法,他不由一笑。

    使用此方法的门槛很低,他们本就不缺传送符。沾染上黑焰便会窜便全身,魔气却能被剑气震碎或者驱除,即便游走在魔气间,与之较量多年的修士不难应对。

    片刻之后,战场中原本浓稠的魔气稀薄了许多。

    夏歧回归战场时,苍澂与长谣的掌门令所有弟子归他调遣,此时他将弟子分为两队,一队弟子在整个战场散开,收集其余魔气。另一队与傅晚一起对付另一只巨魔。

    布置的同时,他孤身提剑,与眼前的“月珞”巨魔周旋起来。

    之前受的伤,在清宴的治愈术法下慢慢转好,而打斗间牵扯伤口的些微疼痛,间歇刺激着身体知觉,让他越战越有酣畅之感。

    巨魔拥有月珞的修为,身形巨大,移动间搅起一阵阵罡风,击打时更是犹如山崩地裂,万山倾压而来。

    但夏歧本就身法灵活飘逸,脚踏图阵的走位与变幻万千的逍遥游配合,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巨魔之间。

    雪亮剑光倾泻,宛若携来漫天寒冬朔雪,将巨魔包围得密不透风,又无数次破开巨魔躯体,不断削减着浓烈的魔气。

    巨魔察觉不敌,频频狂怒咆哮,隐隐与云间雷声呼应,震耳欲聋——却阻止不了周身魔气消失。

    直到巨魔从震怒撕咬到畏惧躲避,人形魔物的魔气终于炸开,仿佛千万魔刃飞溅。

    夏歧提剑轮转不休,一丝不漏地把魔气都挡在身外,却见巨魔化为了一团汹涌魔气,又慢慢凝为一只巨鹿。

    他一愣,这是……现出了原身。

    巨鹿昂扬着巨大的角,飞撞过来!

    及至夏歧眼前,他发现巨鹿体内现出了红黑煞气萦绕的核心……终于被逼得现出了魔核!

    他眼神一凛,冷冽剑光开路,撞开激射来的魔气,剑刃不偏不倚地劈向魔核。

    与此同时,他用神识一探另一只巨魔的情况,也被削弱得现出了魔核!

    潋光被顷刻注入的灵气激得剑刃雪亮凌人,所到之处,空气都凝结成霜。

    他持剑的双手手背青筋凸起,身形划开一道霜冷的白雾,四周魔气纷纷避而远之。

    凌厉的剑刃终是斩开了魔核,巨鹿震天的嘶鸣中,他迅速游走在溃散的魔气间,将它们尽数纳入传送阵中。

    夏歧察觉另一边的巨魔也到了收尾阶段,不由松了口气。

    余下只需将战场中的其余魔气收拾打包,注入中转符阵群,便完成了他的任务……也能早些去为清宴护法。

    松散下来,神识便随着心思游走,下意识透过剑穗芥子,探查清宴那边的状况。

    无边寂静的深渊之下,整片铭文星海的灵气流动开始出现些微改变。

    想必是清宴已在九霄中将改动法阵演练稳妥,开始着手改动九霄吞云阵了,他的心里不由一阵紧张。

    更多的……是对道侣安危的担忧。

    九霄作为九霄吞云阵的阵眼,便不能将法阵纳入其中再修改,只能由清宴亲自在原法阵中修改。

    他随之察觉,即便经过演练,徒手改动法阵也困难重重——

    纵使清宴再熟悉苍澂的法阵,九霄吞云阵的铭文与排列顺序固定,就意味着法阵架构十分紧密合理,难以打破固有逻辑,更是牵一发而动全局。

    但凡稍微改动,环环相扣的铭文便会受阻抗拒,牵引起整个法阵的力量来与外来力量对抗。

    于是清宴在修改的同时,注入妖力和灵力安抚铭文间的排斥。

    夏歧心脏高高悬起,微微蹙眉。

    谁知怕什么便来什么,下一息,他察觉清宴身侧一阵爆炸,灵气碎屑飞溅,吓得他瞳孔一缩,心脏如跌落悬崖……

    却见载川被凌空操控,眨眼间把爆炸荡开的乱流纷纷劈开,而清宴目不斜视,墨蓝衣袖翻飞,从容而迅速地将炸毁的小范围铭文补齐,妖力随之填充铭文,补上的铭文顷刻与大阵融合为一体。

    夏歧胸中惊悸未消,呼吸都不太顺畅,他才意识到,清宴遇到不可更改的铭文……直接炸了再补齐。

    要炸毁法阵,形成毁天灭地的乱流,是直接毁掉阵眼。如今巨型法阵在九霄的控制下,要毁去小范围铭文,只需在动力源运转滞涩前,辅以妖力推动灵气流动……非艺高人胆大者不可行。

    但若是控制不好毁去的范围,很容易牵连整个法阵炸毁。

    这……实在太危险,犹如行走在生死一线……清宴也没和他提起要这么做……

    然而清宴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再惶急,他也不能出声去打扰。

    他六神无主地在原地僵硬站了片刻,说服自己此刻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中有条不紊地进行,需得做好自己的事……

    他怕自己慌乱的心绪透过神识影响到清宴,不由撤去剑穗上的神识,又蓦地转身加速将魔物打散,聚拢魔气。

    掌门印悬在胸口,缓慢旋转间泛出淡蓝光晕,与九霄稳稳勾连着。

    清宴目光沉静专注,将妖力再次推入新补上的铭文中,此刻添入的铭文瞬间与百年前落下的铭文连为一体。

    他的身侧有几圈零散的铭文环绕,以作备用,像是随手可摘的星辰。

    深渊最底的地方,极致黑暗,极致安静,只余绘下铭文时的细微灵气流动声。

    他的神识覆盖了每一个铭文,宛若自己也融入了万千铭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