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启动的九霄吞云阵因山灵的威势微微一颤,载川剑光一凛,咻地归于清宴手中。

    他终于抬起淡然双眼,身形随之消失在原地。

    飞跃半空的黑猊被一道迎面而来的剑光逼停步伐,愤然抬爪飞扑,几息之间,便与满载剑光的墨蓝身影过了数招。

    山灵原身合体,万妖王的妖力也尽数回归到清宴手中,两人势均力敌。

    载川剑气迅疾凌厉,威势强盛摄人,黑猊竟一时无法占据上风,甚至察觉对方一手提剑御敌,周身有澈蓝铭文不断变幻……是在同时绘阵?

    山灵敏锐意识到什么,神识蓦地一扫这片深渊底的虚无,顷刻发现浩瀚铭文的踪迹。

    片刻前,祂知晓清宴身处深渊底,而噬灵鼎的薄弱之处恰好在深渊底……祂便以为清宴选择毁去笼罩战场的法器,救下三个门派的弟子,放任黑焰蔓延。

    此刻终于察觉清宴另有筹谋。

    深渊底的铭文勾连痕迹在祂的识海里绘成一个法阵雏形,即便不能完整还原,祂在苍澂研习咒阵百年,怎会不知晓这法阵的来历?

    黑猊兽眸倏然危险一眯,浑身魔焰更盛,低声从牙缝挤出包含怒意的几字:“……九霄吞云阵?何时布下的算计……是逸衡?呵,云章的人当真阴险狡诈。”

    这个祭坛埋藏的“惊喜”不断,看来苏群云隐瞒的事还真不少。

    但祂也知晓,即便用完云章现有的雪晶,也无法作为完全启动九霄吞云阵的动力源。

    清宴想启动此法阵,此刻便是在……改阵?

    饶是渊博识广的山灵也无法想象,要如何改动一个铭文也不容错的巨型法阵?

    但若那人是清宴……

    山灵心间燃起一阵怒意烈火,在祂原本的计划中,祂想让噬灵鼎把清宴炼制为魔,为己所用。

    而此番布置让祂杀心渐起——

    殊琅是一柄折不断毁不去,妄动还会被威胁生命的利剑,谁也无法掌控,饶是神灵也不能,索性将他毁去!

    载川只有一柄,而殊琅也只身一人,总有防备不慎的时候!

    万千魔链再次凝聚,积压在深渊底上空,压迫意味十足。它们齐齐铮然一振,张牙舞爪,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成为黑猊的爪牙。

    它们整齐严密地形成了一张巨网,随着黑猊巨大的身形扑向墨蓝身影,势要将此人拖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陷在铭文间的墨蓝身影不见一丝慌乱,只留下一道傲骨如刀的冷漠背影。

    就在下一息,一阵剑气凌空掀起飓风,如峰雪从万丈高空崩落,霜息铺天卷地,万物齐颤,携来了漫天凌人飞雪,让深渊底顷刻化为天寒地冻的凛冬。

    与此同时,大片白霜蔓延上妄图接近法阵的万千魔链,转眼便将其彻底冰冻禁锢,魔链当即凝滞不前。

    而剑气飓风再次席卷,旷野间,道道雪白魔链摧枯拉朽地蹦碎,散作漫天飘雪,深渊底顷刻恢复了广袤无垠的虚无。

    细雪落在指尖,清宴终于抬头,看向挡在法阵前的那道黑斗篷。

    那人仅凭一人一剑,魔链便无法再放肆,黑猊也被迫止步。

    黑斗篷似有所感,回头朝他一笑,眸中盛着温柔星光一般,在昏暗与血光交错的深渊底化为一抹温润明亮,缓缓落进他心间。

    清宴心脏微微发热,眸光柔和不少,但一直萦绕心间的莫名不安未曾淡去,而此刻依然无法通过芥子与夏歧交谈,让他敏锐地起了疑惑——

    他的道侣刚刚那惊艳一剑……修为似乎更高了。

    夏歧深深看了清宴一眼,对方看向他时眉眼温柔……心间沉闷却压得他呼吸滞涩。

    他从调用兜底禁术那一刻起,便已踏上无法返回的终途,并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清醒走向死亡的滋味太难受,像是与自己爱的人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他无法与对方一起留在同一片河岸,也不愿对方淌过河流,过来寻他。

    此时此刻,每看一眼那抹形单影只的墨蓝身影,心里的不舍与痛苦便像是扶了风的火,烧得他心尖渗血,五脏俱裂,几欲疯魔。

    而表面上,他只是克制沉默地别开视线。

    ……走向死亡无可避免,那便好好陪所爱的人走完最后一程。

    夏歧凝神静心,忘却了禁术带来的剧烈疼痛,一振潋光,与狂怒的黑猊短兵相接。

    强烈魔气与雪亮剑气碰出乱流,利爪与剑刃的森寒碰撞声响彻旷野。

    追逐山灵来到深渊的途中,他回想片刻前与清时雨的平和相谈,对方竟没有趁机杀了他,或者用他来威胁清宴……

    那时禁术默不作声在体内蔓延,即便山灵没有察觉禁术,定然知道他不堪一击,只需黑猊一爪子便没了。

    不过万幸……黑焰灼烧并非直接伤害,而是先沾染躯体,再渗入神魂,伤害便没有通过承伤咒文传到清宴身上。

    潋光一次次封住黑猊攻往法阵的路,夏歧察觉黑猊凶光毕露,魔焰嚣张,想必是知晓九霄吞云阵启动的后果,势必要阻止阵成。

    清宴修改法阵已经到了紧要关头,铭文只要被破坏一点,便会牵连整个法阵销毁,定不能让黑猊接近。

    潋光剑刃被注入充盈灵气,禁术将神魂与灵台刺激出病态的兴奋,修为暴涨之下,一剑便将黑猊压下的巨爪劈开。

    黑猊身形巨大却灵活,獠牙利爪是致命的武器,万千魔链更是无处不在,进退间都不可阻挡。

    夏歧偏往最险的地方攻去,毕竟严密防守护住的,往往是最薄弱之处,果真让他削减了黑猊的不少魔气。

    黑猊不曾手下留情,夏歧身上无可避免地落上不少撞击,却被禁术一一吸收延缓,没有当即打在身上,尽管等禁术消失,这些伤害总要成倍奉还……总归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雪上加霜。

    几次与魔链堪堪擦肩而过,他察觉了锁魂钩对神魂的威胁,若是被它锁住,几乎活命无望。

    定然不能让它们碰到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