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嘉知道错了,可惜为时已晚。他甚至没有机会再向路白菲当面道歉。

    他答应了家人的安排,于事发三天后飞往北美,直至念完研究生才能获准回国。而作为交换条件,祁家出面摆平了此次事端。行凶者很快到案,路白菲的名字没有见诸媒体。

    祁嘉在临行前,拜托梁雄将一封信转交给路白菲。

    梁雄做事持重,为了让路白菲安心养伤,一直等到他出院后才将信件交出。

    当时的路白菲刚刚补录完因伤缺席的综艺花絮,坐车回到公司为他租住的小区楼下,梁雄叫住准备下车的他,把一个信封递过去,对他说,“这是祁嘉给你的。”

    路白菲愣了愣,信封从手中滑落,他又立刻俯身将其捞起。

    梁雄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轻喟道,“回家再看吧。”

    路白菲带着这封信返回家中,像往常一样,换鞋,洗手,走进卧室,脱掉了厚重外套。

    他在床边坐下,慢慢撕拆信封的封口,从中抽出一张纸质很好的淡蓝色信纸,几行熟悉的字体随即映入眼帘。

    “对不起,哥。”这是顶格的第一句。

    “如果可以,我想给你写一封长得足以弥补所有错误的信。”这是第二句。

    “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再做任何事。你只想到此为止,重获自由。现在你已经拥有了,以后也不会再被我打扰。”这是第三句。

    “我提过的那些荒唐的要求全都作废。希望你从此过得很好。”

    信不长,就这样结束了。

    路白菲也没有花时间再看第二遍。

    他拿着信纸,手搭在膝盖上,又在床边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进盥洗室。

    四周明明那么安静,他脑中却泛起很多声音,字字句句,重重叠叠,细想来全是祁嘉说过的话。

    “哥,要不今晚就住我家吧?”

    “对不起,哥,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的头发可以留长,不能剪短。”

    “哥,你陪我一起回家吧?”

    “如果生日当天你不到场,我们就分手。”

    路白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把发髻解了,任由黑色发丝垂落下来,然后俯身从洗手台下的储物柜里找出一把剪刀,开始慢慢给自己剪头发。

    最初选择留长发,也许是因为他也有过并不明显的叛逆期,想让自己与众不同;又或者是觉得长发能带来更多的创作灵感。

    后来,则仅仅是因为祁嘉喜欢。

    路白菲用了几分钟,没什么章法地把长发全部剪掉,洗手槽里很快落满了黑色的碎发。

    他放下剪刀,低下头,而后又慢慢蹲下身,两手还搭在洗漱台边,仿佛在寻找一个支撑。

    他蹲了很久,双肩隐隐颤动。

    一切都结束了,不再有相互折磨,不再有彼此猜忌。他这具疲倦的身体和压抑的灵魂终于都得以解脱。

    可是痛苦仍然那么真实。大概因为路白菲太认真地爱过祁嘉,爱到渗入血肉的程度。所以分别犹如刮骨,令他痛不可当。

    他的蹲地不知多久以后,终于,很轻地念了两个。

    “祁嘉。”

    四周那么空旷,话音散去,无人应答。然后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摔碎在大理石地砖上。

    从此以后,路白菲是路白菲,祁嘉是祁嘉。

    那些温柔的、残忍的、纠结的、滚烫的回忆通通封存了。他们再没有互念名字的资格。

    他们爱过一场,有如浮生大梦。这一刻梦醒了,此后形同路人。

    第41章 祁总要不要见见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啦,小路和小七重逢了~(今天签到好像有很多海星,求一波大家的投喂

    祁嘉称之为“荒唐”的、且不必再当真的那些分手约定,路白菲仍然履行了。

    他的工作重心逐渐从台前转入幕后,单曲和唱片如期发布,但到了年底的多个最佳新人奖,因他本人没有出席颁奖活动而全数错过。原定的出道周年演唱会也改为一场线上live,路白菲唱了五首自己的作品,全程坐在暗影里,看不清面目。

    于是一些传言甚嚣尘上,一度有小报记者散布他在一起意外事件中受伤,影响了形象以至于不敢登台。“路白菲毁容”的词条连续上了两三天的热搜,直至工作室出面辟谣,称他只是希望安心做音乐,故而不再参与综艺录制和奖项评选。

    但在国内最大的音乐平台发布的年度报告中,路白菲作词作曲的《相爱太早》,仍然斩获了当年的最热单曲和互动单曲的第一名。

    歌曲下面的评论区里写满了无数失恋者的心声,有如一座心碎博物馆。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没有一个真心爱过的人,能够从这首歌里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