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真知道。

    魏玺不是来接她的,他是来送她的。

    凌真怀里抱着那个纸袋子,心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过了一站地,凌真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看,是微信消息。

    魏玺:[记得早睡。]

    是简单平常的四个字,但凌真一想到男人是站在路边,目送着她的公交车远去,然后打下的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就有些酸涩。

    魏玺给她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

    他垂下眼睫,顿了片刻,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启动了车子,刚要开出去,手机忽然轻轻地“叮”了一声。

    魏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停下来,拿出手机。

    凌真回了消息。

    没有说话。

    却给他发了一朵小小的,粉粉的花。

    -

    晚上,郑茜茜穿着围裙热情迎接了凌真。

    单身女人的高级公寓,和凌真家一样是大平层,打扫得很干净,风格很像郑茜茜本人,干练简洁,但也有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

    凌真把背包放到郑茜茜给她收拾的房间里,转身去厨房帮忙。

    “不用不用,放着我来——”郑茜茜想让她出去坐着玩。

    凌真:“我自己坐着也无聊嘛,正好跟茜茜姐偷点师——这个牛肉是怎么做的呀?”

    四十多分钟之后,四菜一汤被端上桌。

    凌真盛上饭,摆好筷子,然后就站在桌边等着。郑茜茜端着一叠小菜出来看见她,笑了:“你怎么这么乖啊?”

    像是去别人家做客的小朋友,谨遵妈妈的教诲,一定要懂礼貌、会来事。

    郑茜茜一手把她按到椅子上,“不用这么拘束,咱俩拍戏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客气啊。”

    凌真这才松了劲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做的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凌真吃掉一小碗饭,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

    郑茜茜给她盛了碗汤,放到她跟前,然后开口:“怎么着,能说了不?怎么突然离家出走了?”

    凌真捧着汤碗,牙齿咬了咬白瓷的碗沿,含混说:“不是离家出走。”

    郑茜茜挑眉。

    “我和他说了去哪里,他知道我过来的。”凌真小声说。

    郑茜茜更好奇了,怎么看她们家魏总也不像会把人放到她这儿的样子,更何况经过了上次的“大保健”,她觉得自己在魏总那儿的信誉度直线下滑。

    “吵架了又?上次不说好要主动一点吗。”

    凌真提起这个就气,放下汤碗:“我主动了,我都亲他了!”可认真了。

    郑茜茜露出老母亲一样欣慰的笑容:“那不错啊,你们魏总没兽.性大发??”

    小姑娘嘴角还红着,看不见的羞羞的地方还有痕迹。她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发了。

    超凶!!

    凌真垂着羽毛一样的眼睫,简要描述了一下魏玺做的事情,然后低落地说:“他真的有暴力倾向对不对。”

    但对面那位身经百战什么都见识过的大姐姐听完,却露出了一个震惊中带着一点微妙、同情中又有一丝羡慕的复杂神情。

    郑茜茜咳了一声,道:“那个……有些男人吧,在这种事上,确实比较、激烈……”

    凌真呆了:“?”

    “当然他这样肯定是不对的啦,毕竟你的体验是不舒适的。你出来没有错!魏总的确需要好好反省一下,”郑茜茜顿了顿,又道:“但是我听你的描述,他应该没有到失去理智的程度,到最后还是刹住了。所以……我觉得了解他为什么这样,再解决掉问题根源也很重要。”

    凌真眨了眨眼睛。

    茜茜姐说的没错,她也是想要把问题解决掉的。让魏玺好好反省,其实她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

    魏玺要的,和她能给的。

    吃完了饭,凌真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但郑茜茜说什么也不让她洗,硬是把人推了出去:“你在屋里转转,或者去收收你的东西也行。”

    凌真拗不过她,只好退出厨房。但她没走远,过了一会儿趴在厨房外的墙上,露出一颗小脑袋,叫她:“茜茜姐。”

    郑茜茜抬头:“嗯?”

    小姑娘脸颊微红,杏眼盈润,有些难以启齿的害羞:“很多男人……都会那么激烈吗?”

    郑茜茜愣了愣,然后才道:“不是——哎!!”

    这怎么解释?她又有种自己在带坏小朋友的感觉。

    想了想,郑茜茜道:“这事没有什么概率的,碰上了就是碰上了。”

    “喔,”凌真点点头,有点苦恼,“那我还真是不幸运呀。”

    小姑娘转身走了,郑茜茜洗好一个盘子放到架子上,直起身,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幸运的!熟女大姐姐们抢都抢不到的极品!!

    ——饱汉不知饿汉饥!!

    ……

    晚上,凌真洗了澡,换上自己的睡衣,然后躺到被窝里,抱起她的小恐龙抱枕。

    小恐龙上还有她家里床上的香味,闻起来很安心。

    凌真闻着那股香香的味道,很快睡了过去。

    意外地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被窗外的天光晃醒,翻身坐了起来。

    房子里很安静,郑茜茜还没有起床。凌真去洗漱干净,然后换了衣服,打算出去买个早饭。

    她推开房门,忽然看见,门外的地上摆着一只大大的白色纸袋。

    凌真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家家房门紧闭。

    她扶着门把手停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出去,弯下腰,把纸袋子提起来,回到房子里。

    凌真开门的时候郑茜茜也醒了,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她提着的大纸袋:“x记?你早上去买的?”

    凌真张了张嘴,不是茜茜姐点的,那果然是……

    郑茜茜走过来,把袋子拿到桌上,翻开看了看。

    x记的早茶,被一盒盒的打包好,还热着。打眼一扫,有咖喱鱼蛋,豉汁凤爪,黄金流沙包,还有x记最有名的一颗一颗卖的鲜虾皇饺。满满当当的摞了十几盒,得有小一千块钱。

    她瞠目:“咱吃个早饭,也不用这么隆重吧?”

    凌真垂垂眼:“好像是魏玺送来的。”

    郑茜茜就更惊了。

    然后她去梳洗更衣,坐在桌边双手合十:“沾了真真的光,感谢魏总招待。”

    凌真咬了一口流沙包,外皮松软,里边的馅料绵绵沙沙的,咸香和奶味交织在一起,很甜很好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魏玺:[趁热吃。]

    凌真咽掉流沙包,然后动了动手指。

    又发了一朵小粉花。

    接下来的几天,门外总是出现这样的东西。

    第四天早上,郑茜茜咋舌着从房门外拎起来一个袋子,开口:“街拐角那家卖的双酿团?这个每天排队巨巨巨长——我搬过来两年了都没买上过。”

    凌真背着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兜。

    过一会儿,拿起手机,发送了第七朵小粉花。

    另一边,魏玺刚刚开车到公司。

    收到这朵花,他新的一天才算开始。

    魏玺的指尖敲了敲屏幕,然后收起手机,打开车门走出去。

    新一季度的工作已经开始,有不少事要做。十点钟有一个高层会议,魏玺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会议室。

    现在还没到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空空荡荡。魏玺一个人坐在皮椅上,视线冷淡地放空。

    赵彦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男人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沉的视线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有轻微的阴郁感,但并不重。

    赵彦试探着问:“魏总?……干啥呢?”

    魏玺淡淡开口:“反省。”

    赵彦:“??啊?”

    魏玺垂下眼,没有再多说。

    家里安静了四天,凌真让他好好反省,魏玺就真的在反省。

    **和理智永远各执一词。

    **想让小女孩永远陪着他,不看别的男人一眼,不要想着离开,理智却在冷眼旁观,问他,伤害过她两次的人,凭什么永远占有她?

    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的血液。

    自我厌弃的黑色土壤里细菌滋生,可每一次……

    每一次,都会有一朵粉色的小花,轻轻地栽下去。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女孩,好到像是不属于这个污浊的世间。从他那里得到了痛和眼泪,却还想着救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