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

    话刚起了个头,聂嘉言就顿住了。

    把手机里那张钟少霆和林慎瑾的合照举到林懿行面前,他说:“墓碑放这张照片吧,没别的选择了。”

    “嗯。”

    林懿行摸了摸他的脸,“太阳有点大,我们回病房,好不好?”

    聂嘉言点点头,垂下眼眸跟着他一起走了。

    林懿行的后脑伤得比较严重,所以留院观察的时间要长一点。

    钟少霆和林慎瑾下葬那天,聂嘉言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墓园里。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树缝漏下来的光星星点点,一地光影斑驳。

    聂嘉言没什么话说,等仪式完了,就安静地站在墓碑前看钟少霆和林慎瑾的照片。

    林慎瑾一生追名逐利,死后众叛亲离。

    凭心而论,聂嘉言一点儿也不想这样的人和钟少霆合葬在一起。

    但死者为大,钟少霆的遗愿,他没有理由不满足。

    其实迄今为止,聂嘉言也想不明白钟少霆和林慎瑾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同性爱人,那他是怎么来的。

    但如果钟少霆和聂怡真的是一对,为什么钟少霆又愿意陪着林慎瑾一起死。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似乎都形成了一种默契,在他面前瞒得滴水不漏。

    钟少霆如是,沈云年如是,甚至林懿行也是。

    聂嘉言正纠结地想着,身后忽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身形高大的男人手捧一束新鲜的茉莉花穿过一座座墓碑走过来。

    面容斯文儒雅,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年纪看上去与钟少霆相仿。

    不等聂嘉言开口,捧着花的男人便自报家门,“你好,我叫傅天星。”

    “我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得知他的死讯,我非常遗憾,所以特意来为他送行。”

    聂嘉言起初还奇怪傅天星为什么会知道钟少霆死了。

    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将他和早上一则新闻报道里的湛城公-安厅-长对上号。

    傅天星将茉莉花放在墓碑前,微微弯腰,动作很轻地用指腹擦拭了一下照片上钟少霆的脸。

    “逝者已矣,请节哀。”

    聂嘉言注视着贺天星的动作。

    正沉默着,后者便直起了身,如同长辈对晚辈那样,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尽管你的出生不为你父亲所期待,但他很疼你。”

    聂嘉言怔怔地扬起乌黑清亮的眼眸,“什么意思?”

    “他给了你一条命,也为你担了一条命。”

    傅天星说:“不要再追问下去了,有时候真相比你猜测的要残忍很多。”

    傅天星走后,聂嘉言又独自站了一会儿。

    离开的时候他从那束茉莉花里取了一支出来,往边上走了几步,把它插-在了树干的缝隙里。

    颜色雪白的茉莉花随风摇曳。

    在聂嘉言离开后不久,一只节骨修长的手从树后伸出来,把花取下来带走了。

    医院,

    林懿行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医生拆了纱布后,又把他见长的头发剃短了一些。

    “聂聂那边怎么样?”

    林懿行摸了摸后脑勺,觉得单剃那一块有点奇怪,就让医生顺手把他整个脑袋都剃了。

    “一切都好,聂少爷现在已经坐车回医院了,不过,”

    沈云年顿了顿,低声说:“傅厅去祭拜了钟先生。”

    林懿行蹙了蹙眉,沉吟了片刻,像是想通了什么,眉心轻轻舒展开来,“没事。”

    聂嘉言回到医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天抢钱的少年。

    少年吊儿郎当地屈着一条腿坐在长椅上玩手机,身上穿着校服,一副逃学的模样。

    聂嘉言经过的时候,他可能刚好打输了,骂了句脏话,就把愤怒地把手机一摔。

    新款的智能机砸了聂嘉言一下,掉到地上,屏幕立刻摔得四分五裂。

    “靠!你弄坏了我的手机!”

    少年跳了起来,恶人先告状地抓着聂嘉言的手腕不让他走,“快点赔我!”

    他比了两根手指,“八千块,少一分钱我就揍你!”

    聂嘉言还没说话,穿着护工服的女人就急匆匆地走过来,拍开少年的手把他拽到了一边。

    “小聪,你又在干什么?”女人低声斥责。

    “什么我干什么?他弄坏了我的手机,我让他赔怎么了?”

    少年嫌弃地甩开女人的手,“你别拉着我,烦死了。”

    “刚刚李老师打电话来说你又逃课了,快点回去,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你只是个没人要的婊-子,我爸好心留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少年嘴里吐着不干不净的污言秽语,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女人似乎是被骂习惯了,逆来顺受地听着,还从兜里掏了两百块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