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该这样,可是,总不会真就这么巧,总是这么巧。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她从后视镜里盯着陆别尘,忍不住又重复一遍,“我没跟你说过。”

    而陆别尘这时已经将目光收回,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说:“你的病历上有家庭住址,刚好我工作的医院也在这附近。”

    “哦,是这样。”顾慎如设法让自己的声音也淡淡的。

    所以说,真的就顺路,真的就巧。

    她闭上眼睛咬住舌头,以此来控制面部表情,想起曾经十六岁的自己也是这样,愚蠢地不相信巧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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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十六岁的顾慎如从不相信巧合这种东西。

    比如说在遇见林尘那天,她就不相信他是碰巧看见她和白茂三人起冲突然后临时决定拔刀相助的。她觉得他有预谋。

    那时的她一向清楚自己头戴光环,在学校拿的就是万人迷剧本。说她自恋也可以,但事实就是她身边的男生可以大致分成两类:喜欢她的以及白茂那种脑残。

    林尘自然而然地被她归为前者,要不然他一个高中生的跑到她们初中部来干什么,还那么刚好就路过了学校里最偏僻的小树林,对吧。

    依照她的性格,原本可以直接问他是不是,但那段时间梁芝总是告诫她要“矜持、委婉”,尤其是say no的时候,主要得给男生们留点面子,否则容易被揍。

    她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所以那天中午,当她拽住林尘的车后座时,就非常委婉地问了他:“林小土,你们高中部不是在北校区吗,你怎么从这边走?”是为了制造偶遇机会吗,说不定已经跟她很久了,还挺难为他的。

    “这边回我家比较近。”然而他的回答并没什么破绽,语气也平平,甚至也没正经看她一眼,只侧头匆匆一瞥。

    不过她还是不信,抓着他的车后座也没有松手,心里想的是高中生就是不一样,还挺能装。

    “对了,刚才谢谢你。”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又找出新的话题,说的是之前打架的事儿,边说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不谢,顺手而已。”可是少年一张轮廓锋利的脸上仍旧一副淡漠的神情。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有一点不爽。

    还装?

    是想说“真就是碰巧,你千万别多想”么?

    那不可能。

    她拒绝相信,所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车后座上。“那林小土,你再帮帮忙送我去体育馆那边吧,本来要蹭我同学车的,现在他们都走了。”

    再给一次机会,绝对让他现原形,她心中默念。

    这次,林尘终于扭身正眼看着她了,大概是没想到她能这么自来熟,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而她把这当成了胜利的信号,晃着腿朝他嘻嘻笑。

    然后她就又一次听见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磁性嗓音从,闷闷的正午阳光里传来:“好,也顺路。”

    随着林尘的话音落,老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悠然地转动起来。

    顾慎如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先是顺手,又是顺路,小样。果然啊,有个成语老师怎么教的来着,啊对,欲擒故纵。

    心情突然超级好,有点飘飘然。她于是忍不住戳戳他的后背,故意把声音放大,语气里带了点逗弄:“啊顺路?好巧唷!”

    纤细的车轮安静地滚动,出校门后拐了一个弯。

    她仰头看到路畔柳树长长的柳条在眼前拂动,感觉它们怎么都绿得前所未有的可爱,抬手掐下来一截嫩芽放在鼻子下面用嘟嘟嘴夹住,然后愉快地哼起小歌。

    前面骑车的林尘很安静。她想到他可能不好意思了,愉快地把歌哼得更大声。

    等路过了那一段招招摇摇的柳树,车子拐上大路的时候,她才终于又听见林尘开口。

    “嗯,就这一条路,所以顺路。”那语气毫无起伏,并不像是不好意思。

    就是那一刻,她高昂的头颅在风中凌乱了一秒钟,嘴上的嫩柳条掉下来飞走了。侧头看一眼前方笔直大道,合理怀疑林尘刚才是故意嘲讽她。

    那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梁芝说得真有道理,做人要学会矜持和委婉,主要是能给自己留点面子……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好像还是没学会。

    从闪现的回忆里抽出神来,顾慎如砰一下把面前的汽车扶手箱盖上,不能再看一眼里面的糖。

    清醒一点顾慎如,你不是十六岁,没资格再犯蠢。

    好在也终于到了该下车的时候。她收拾起心情用最快的速度从车上下来,关门时余光车的副驾座上放着一摞信件,都是非常扎眼的彩色印花信封,被装在透明防水的密实袋里,显然得到了非常妥善的保管。

    这一刻她成功清醒了,想起自己在学生时期也收到过不少这样的信封,来自男生女生的都有,到最后甚至不用拆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那么给他写这些信的又是谁呢?在一个晃神间,她想起先前住院时那个健谈护士小姐,会在夜班时给他带没有糯米的烧麦,又或者,是他传闻中的未婚妻,还有别的人。

    但是那都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