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回来,顾慎如是该高兴的,毕竟从小到大爸爸都是她最好的“大朋友”,跟孟廷不能说的话跟他可以说,而那些孟廷不许干的事,他不仅不管她,还偷偷和她一起。

    但是这一次,顾闲几乎是刚进门就跟孟廷吵起来,照例还是因为顾慎如。他始终认为顾慎如更适合学音乐,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那天晚上顾闲砸坏了家里唯一一张全家福照。

    父母的争吵持续到深夜,顾慎如猫在房间里不敢出去,从被子里躲到床底下,又从床底下躲到小阳台。最后她忍不住又从孟廷房间偷来手机,给某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能轻松背出来的号码发信息。

    “林小土,我饿了。”

    “林小土,我要吃烧麦。”

    信息无人回应,顾慎如坐在地上瘪着嘴。之前他走得那么干脆,她其实是有点生气的,还很憋屈,总感觉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无比珍视最后这点相处时光。

    不过十来分钟后,当那条修长的影子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就立刻不气了。

    他又来爬她的小阳台了。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但她还是做出一脸闷闷的样子靠在墙角,不看他。

    林尘仍旧像只鸟坐在阳台护栏上,给她递过来一个小饭盒,但只笑了笑没说话。

    很显然他没有不理她,永远也不会不理她。在那一刻,至少顾慎如自己是这么想的。

    隔壁客厅里的争吵声一刻不停,她努嘴做了个“他们好烦”的表情。如愿,她得到了林尘一个安慰的笑容。

    然后他拿下搭在脖子上的耳机挂进她的耳朵里,音乐立刻盖住了隔壁吵架的声音,是叮叮咚咚的钢琴。

    “这谁的歌?”顾慎如听了十几秒,感觉有点无聊。

    “肖邦。”

    “……喔,不好听。”她说怎么半天都没人唱呢。

    “喜欢听什么?”林尘俯身摘下她的一边耳机,轻声问。

    “林志炫。”

    半分钟后,肖邦变成了《烟花易冷》。顾慎如在“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那一句的时候把小饭盒里的每个烧麦都咬了一口。

    林尘拿回饭盒,仰头顺着一个角将里面剩下的四个烧麦揪揪倒进嘴里,之后又安静地陪她坐了很久。

    到夜色深黑,隔壁吵架声渐弱的时候,他才看着顾慎如笑笑:“我走了?”

    “不行!”但顾慎如一把拽住还连在他身上的耳机线,进而又揪住了他的衬衫衣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行,只觉得耳朵里的歌很好听,而且今晚的月亮很亮。

    那一刻她发现月光照在人的皮肤上是蓝色的。从林尘的额头到下颌有一条深蓝色带有暗淡光晕的线,清楚勾勒出他锁骨的线条、咬肌的轮廓、唇峰的形状,然后向下延伸进被她扯歪的衣领里。

    夏夜闷热,风也是热的。小阳台前郁郁葱葱的法桐,在风里哗哗地响,在唱歌,在鼓掌。

    她就在这一阵歌声和掌声里忽然扬起脸,去亲那双月光下深蓝色的唇。这么黑的夜里,这么好看的月亮,这样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白鹮片段改编自白鹮“马琳娜”与她的丈夫kletan的爱情故事。真实事件发生在克罗地亚的一个小镇,由马琳娜的人类父亲,一位名叫斯杰潘维克奇的老人记录。截至2017年,在长达25年的时间里kletan每年都会飞行接近两万公里回到小镇与马琳娜相聚。他的一生有一大半时间在飞行,剩下的陪在她身边。

    ---thankyou---

    第29章

    那时的顾慎如还不知道真正的亲吻应该是怎么样的, 动作可以用迅猛来形容,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

    可林尘躲开了。

    他上半身往后微微一撤,一手抓住护栏保持平衡, 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一边与她保持距离一边防止她摔倒。他好像有点吃惊,看着她无声地眨了眨眼。

    夜色下, 他闪烁的深黑瞳孔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在海中幽暗的倒影。

    顾慎如手里还死死地抓着他黑衬衫的衣领, 手心的温度让已经湿软的布料皱成了一团。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向上顶, 制造出一种难忍的冲动。于是她又做了一次尝试, 这一次甚至有点粗暴。

    然而还是失败了。

    她的侧脸擦过他的面颊,感觉到他紧绷坚硬的咬肌, 仅此而已。

    “林小土, 我都没亲到!”她生气了, 脸烧起来, “林小土, 过来给我亲一下。”第一次就这样收场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或许是她的命令太过强硬, 林尘最终还是朝她倾身而来了, 一手按住她攥紧他衣领的拳,另一只修长的掌兜住她的后脑勺。

    顾慎如看见蓝色月光在他的脸上游动,随着他的靠近而暗下来。最后,他变成一个带有体温的影子将她整个人拢住。

    她突然紧张了,本能地闭上眼睛、抿紧了嘴, 连肩膀也缩起来。

    然而那一股将她裹挟的气息只停留在她的额头上。林尘低下头用微热的鼻尖碰了一下她发际的位置,一触即离。

    “不要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然后他在她耳旁轻轻说。

    就是这样, 顾慎如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以失败告终。

    她真的不明白林尘为什么总是说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林小土, 我不想去加拿大。”她落寞地, 仍然揪着他的衣领不放。虽说服从孟廷的安排早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觉得格外艰难。

    林尘拍拍她的手,“不要紧,也不是就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