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如一把抓起那包信件,一时冲动地扯开了防水袋。她要看一看。

    然而下一秒回过神来,她又连忙将那些信封好放回去。

    顾慎如,疯了吧你。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里拧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她很清楚,那些信封里面就算是谁的□□也跟她没一点关系。他现在读什么书、收谁的信都跟她没有关系。今晚要不是她喝醉了自己要来,他应该也不会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而即便是她来了,他也很快就扯了个借口避嫌似地躲出去。

    是借口吧,一定是。

    是怕谁误会么,那些小情书的女主人?还是梁芝提过的他那个传闻中的未婚妻?虽然他没有亲口承认过。但是他又凭什么要跟她说起这么私人的事情?他们现在唯一的联系不过就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么。

    退一步,就算她想错了,就算他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这么关照她,他们之间又能怎么样呢?

    她还能再因为他陷入美梦又陷入噩梦,最后又一次陷入漫长等待么?

    她还能再经受一次他的说走就走么?

    不能,她怕得要死。

    真是疯了。顾慎如忽然觉得打自己耳光都不解气。

    随着一股迟来的窘迫和慌乱从心底升起,她的头脑也终于清醒过来,完全摆脱了醉酒的迟钝。

    她深深感觉到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于是飞快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逃跑似地夺门而出。

    茶几上的投影仪的遥控板被她不小心刮到地上还踩了一脚,但她没注意到到,门口鞋柜上有一篮药被她稀里哗啦地碰倒了,她也没管。

    连开门关门的声音都让她有惊心动魄的感觉,好像她是个小偷。

    八年前她被林韶淇怂恿着偷走了他的一本书,但那时候心里一片磊落,而这次空手而归,却真的像行窃。

    这一刻她甚至有点讨厌自己。

    顾慎如夺路而逃,连再回头看一眼的脸都没有。

    所以,她也难以发现身后公寓里忽然闪烁起的荧光。

    空荡荡的漆黑公寓里,有些接触不良的投影仪遥控器在掉落地上被人踩一脚后,忽然迟缓地亮了一亮。

    暗处的空白幕布上出现少女在冰上徜徉的身影,一段一段剪辑在一起。

    如果顾慎如回头看到,立刻就会认出她自己来。可惜她没有回头。

    那是今年的她、去年的她,少女时期的她和幼年期小小的她,是她曾被镜头记录下来的每一个跳跃、每一段滑行和每一次摔倒,每一次登台领奖或败兴而归,每一台采访,以及零星的被拍到的每一小截日常片段。

    没有音乐,没有人声,只有她,她的脸,她的笑或不笑,她的振奋或沮丧。

    这段视频在无人的公寓里安静地播放。孤独的蓝色荧光扫过空阔的客厅,循环往复好像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它是播放列表里的唯一项。

    但是顾慎如不知道,也想不到。

    第30章

    在回家的路上, 顾慎如从包里翻出嗡嗡震动的手机,接到了孟廷的第三十二通电话。

    事实证明梁芝那个女人在喝了酒之后极其不靠谱。在孟廷打不通顾慎如的电话,转而打她询问的时候, 她一不小心就把该说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在顾慎如终于接到电话的时候,孟廷什么多的也没说,只冷淡地问了句:“在哪儿?”

    仅仅两个半字, 像盆冰水从顾慎如头上浇下来, 把她已经清醒的大脑浇得更清醒了, 直接到了过敏的地步。

    “就、就快到家了, 妈妈,你怎么还没睡……”看一眼时间是夜里两点半, 顾慎如的后背直冒冷汗。

    “你回来再说。”孟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到家时, 她看到孟廷站在单元门口等她, 见到她也不说话, 转身上楼。

    她又像闯了大祸的小孩子, 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沉重地爬上楼梯, 踌躇着该怎样开口解释。而孟廷回家后也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坐在沙发上沉沉地看着她。她也不需要说话,她的话都带在眼神里。

    顾慎如站在墙边低着头,只敢偷偷地看她。

    孟廷显然是刚下夜班没多久,脸上倦容明显。因为消瘦,她的眼眶凹陷, 目光就更显得严厉。她原本身体状况就不算好,这一两年来因为年纪大了又更严重,前段时间去检查, 医生建议住院调理, 但是她因为工作忙给拒绝了。

    现在的她往灯下一坐, 人就是一副枯瘦的样子,只剩一双刀一样的眼睛把顾慎如从外削到里。

    顾慎如被看得头都抬不起来,手背在身后使劲抠指头。她知道孟廷最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却让她从心底里发虚。她一边害怕又一边担心母亲的身体,煎熬得要命。

    她真的最怕看到孟廷这样,所以此时此刻心里既委屈又自责。

    “妈妈……”犹豫了半天,她终于试探着开口,想跟孟廷解释她不是故意在外面喝酒,更不是故意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她想说她知道明天还要训练,也知道现在冲击冬奥的关键时期,应该专注,应该用尽全力。这些她都知道。

    “跟谁在一起?”然而孟廷打断她,生硬地问了一句。

    顾慎如喉咙一下堵住。

    “顾慎如,我在问你,今晚跟谁在一起。”孟廷忽然将刀一样目光挪开了,满面疲累地偏着头倚靠在沙发上,语气中带出一种灰败之感。

    顾慎如笨手笨脚地倒了一杯热水,一边用两只掐得全是指甲印的手给孟廷递过去,一边含糊其辞:“今晚不是那个庆功宴,然后芝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