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河是一条小河,kiki老师以前在雪城的芭蕾工作室就坐落在河边。

    在陆别尘还叫林尘的那些日子,她随着出国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对他的依恋就越来越重,恨不得每天都见到他。

    只不过那时候因为孟廷的“严密监控”,他们极少有什么私下见面的机会,连正常聊天的时候都很少。于是她想到用人美心善的kiki老师打掩护,每次芭蕾课都叫他过来等着自己。

    每每从芭蕾课出来,两个人就沿着红白河步行。如果是下午大太阳的时候,她就抓住他的衣服走在他宽大影子里,像条尾巴。

    有时她调皮跳到他背上,骑到他肩上,而他也就真的那么驮着她,一步一步走在夏日微风里。红白河,红白河,白的是女孩的裙摆,红的是少年的耳朵。

    但是,那都过去了。

    顾慎如无力回答陆别尘的话,只凄惨地笑了一下,但也没有真的笑出来。

    她默默地蜷成一团,抱着受伤的脚。

    陆别尘将笑容敛起,一只手重新放在她额头上,干燥的拇指轻轻抹过她湿漉漉的皱缩的眉心。

    车安静地行驶,穿过河畔一阵又一阵的风。垂柳还在无声地摆动。

    他们都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了。

    ……

    陆别尘将顾慎如送到了北城最好的第一人民医院,排着长队挂急诊号。

    进去之后立刻做了核磁共振,接诊的医生了解到她的身份情况后请了骨科医生会诊。初步的结果是外踝几条韧带都存在严重的断裂或损伤,伴有软骨损伤和骨折,同时她的踝部原本就存在一定程度的损伤和炎症,所以情况非常不妙。

    急诊医生给做了简单的消炎,用上护具紧急固定,然后给了止疼药和冰袋。

    关于治疗,当前提出的有两种方案,第一是保守治疗的,免负重长期休养,让身体自行修复,但这只适合没有剧烈运动需求的普通人;第二是手术,考虑到她是职业运动员,如果想让这只脚恢复到竞赛水平,可能需要接受一系列的重建和修复手术,这也跟她原本的旧伤情况有关。

    叶教授之前就说过,她的情况只有手术才可以根治,保守治疗只能控制拖延。只是今天这一摔相当于在半断不断的脚上砍一刀,靠理疗续命行不通了。

    但是手术也有风险,另外在四到六个月的漫长恢复期中也有可能会出现各种情况。

    如果她的目标是如期参加明年二月的冬奥并且正常发挥,那么无论选择哪一种方案,任务都非常艰巨。留给她的时间满打满算八个月,就算做了手术,能不能在那之前完全康复尚且不能保证,更不提赛前的高强度集训。

    顾慎如弓着背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一边听着陆别尘在与医生低声讨论这些情况,一边呆呆地盯着自己那只被架起来的,夹在护具里两边绑着冰袋的脚。

    陆别尘结束与医生对话后走过来,俯身问她还疼不疼,她出神地说很疼很疼。

    他听见后下意识摸了衬衫和裤子口袋,然后抱歉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对不起,今天没有带糖。”

    顾慎如原本已经干涩的眼睛突然又起雾了。

    “别哭,”陆别尘声音放低,哑下来,有意逗她似地笑了笑,“疼你就打我,嗯?”

    然而此刻的顾慎如,心里一时的委屈怎么都止不住。

    “不,要糖。”花生味上好佳硬糖,这次不许拿错了。

    陆别尘再次感觉到掌心的刺痛,丝丝拉拉四处延伸。

    “好,”他仍带着笑,用指背接住顾慎如眼睛里成颗成颗往下滚的眼泪,又抹一下她被泪水洇得红一块白一块的脸,“那我们现在去……”

    只是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被门响打断。

    推开门的是闻讯赶来的是孟廷。

    孟廷看到顾慎如一只脚缠着护具的样子,又看到她身边站着的陆别尘,一瞬间血气就涌上头顶。就在前几天,顾慎如还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和这个人已经没有联系,现在呢?

    果然在一起,果然出了事。

    只要这个男人出现,她的女儿就变得不正常。

    顾慎如不知道孟廷之前给陆别尘打过电话,当然也想不到母亲现在有多生气,只是习惯性地怕自己的脚伤会刺激到母亲。

    “妈妈。”所以她怯怯地看着孟廷。

    但是孟廷铁青着脸一时说不出话,一气之下扬竟然起手,一巴掌朝她打下来。

    第33章

    母亲的耳光落下来的时候, 顾慎如都没反应过来。

    她只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人一下圈进臂弯里,然后听到极响的“啪”一声,震在耳膜上。

    孟廷的巴掌落在了陆别尘脖子上。他有些苍白的皮肤立即红了一片, 从颈侧到靠近耳根那一块。

    三个人都愣了一愣。

    陆别尘一手勾着顾慎如的肩膀,慢慢直起身来看着孟廷。一旁的顾慎如瞪大眼睛,动也不动。

    孟廷没给他们留说话机会, 直接冷眼逼向陆别尘:“你看我干什么, 打你也不冤。放开我女儿, 滚出去。”

    陆别尘没动, 平静地看着她:“您如果要打人,我就不走。”

    “滚出去!”孟廷的声音变得尖锐。

    这时候顾慎如回过神, 慌忙推一推身旁的陆别尘:“对不起, 你快走吧。”

    她不知道怎么再跟孟廷解释她和陆别尘的关系, 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尘, 我让你滚出去。”孟廷也根本不听她说话, 脸色越来越难看, 呼吸都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