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上那辆半旧的黑色大众,顾慎如把她的毛绒玩偶们放在中控台下面,摆成一排。

    “你别忘了给它们系好安全带。”陆别尘看见,笑了笑。

    顾慎如嘴唇一勾也笑了。这是她今晚以来第一次笑。

    第二站,他们去了陆别尘工作的医院,因为他需要请假和交接病人。

    坐在车里在等他的时候,顾慎如嫌风大,把车窗关紧。透过暗色的窗望着夜幕下的急诊大楼,她想起之前阑尾炎的时候也跟今天一样,天黑黑的头晕晕的,一抬头就见到一个不可能的人。

    当看到陆别尘从楼里出来,她心里仍然有这种感觉一闪而过。

    陆别尘回来时身后跟出来一个人,一边一路小跑叫着“陆医生”,一边递出来一个袋子。

    顾慎如一眼就把这人认出来了,是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烧麦无糯米”护士。她还欠这位护士小姐两个签名口罩。

    对方也看到她在车上,用一种在她看来很奇怪的表情冲她打了声招呼。

    顾慎如心里一阵异样,低下头假装没看到。

    “一起拼饭的同事。”护士走后,陆别尘回到车上,顺手将刚才护士给的小袋子放进她手里。

    “啊?”顾慎如一愣,反应过来,“我又没问。”

    “嗯,是我想告诉你。”陆别尘带笑看了她一眼。

    “……哦。”顾慎如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把刚才关好的车窗摇下来,因为觉得热。

    最后一站他们去了陆别尘的公寓。陆别尘上楼一趟,很快便拎了个不大的行李包回到车里。顾慎如发现他新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胸前的口袋鼓鼓的,一动一动。

    “给。”不等她问,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灰耗子递给她,“路远,它陪你玩。”

    顾慎如伸手接过来,眼睛不自觉一亮。那是上次在他家见过的那只肥老鼠,金牌的第六代子孙。她想起这只小耗子现在也有名字了,是她给起的。

    “你好啊,小土。”她用手捧着小耗子,极小声地说。

    目光转向后视镜,看到陆别尘探身在后座整理物品。她话音落时,他顿了一顿,眼角浮起细微的笑意。

    “好久不见,小土。”她又说。说给久别重逢的每一个小土。

    手掌上的小耗子用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在说“不久,不久”。顾慎如用拇指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今晚第二次露出笑容。

    夜不知已有多深了,他们两人一鼠才刚刚上路。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你们会不会嫌尘仔穷呢?他的车子是旧的,衣服也是。

    (悄悄)但其实我们尘仔不穷,他只是勤俭持家。

    ---thankyou---

    第37章

    前方的高速公路安静平坦看不到尽头, 北城的夜风吹得两旁树木招招摇摇。

    顾慎如从陆别尘给她装的饭盒里抠了一小块西蓝花出来的喂老鼠。看着小东西兢兢业业干饭,她一晚上不停动荡的心情终于短暂地平静下来,不多久自己也觉得饿了。

    路过第一个服务区, 他们停下来给车加油,顺便吃东西。

    顾慎如打开自己的饭盒,然而一看到里面的食物就突然失去了胃口。

    这些年为了保持体型体重, 她的饮食一向恪守无糖无油低碳水的标准, 能吃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以至于在年纪稍小一些的时候, 她曾经赌气发誓说等退役了,一辈子都不会再碰西蓝花和鸡胸肉。

    饭盒里惨白的鸡胸和墨绿的西蓝花让她猝不及防地又想起此刻还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孟廷, 心情重新变得又乱又沉重。

    陆别尘见她出神, 伸手过来把她的饭拿走。“不想吃这个?我跟你换。”他没多问, 直接把另一只保温袋换到她手里。

    顾慎如扭头, 看见他几口就把那些滋味惨淡的肉和菜吞了, 剩下一点碎渣顺着保鲜盒的一个角倒进嘴里。

    他吃东西还是像以前那样又快又干净, 只是或许人变瘦了, 咀嚼时咬肌的轮廓更明显。顾慎如一时看得出神。

    “怎么了,还是不爱吃?”陆别尘放下饭盒,转头问她。

    “呃,没。”顾慎如回过神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食物上, 说着打开保温袋。

    这份饭来自那个热情的护士小姐,里面装的是温热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配菜,既精致又充满家常气息, 连饭盒都是卡通小熊的。

    不知为什么, 顾慎如原本就低沉的心情又往下坠了一截, 就像阴郁的山谷里又下起了酸雨。

    “盒子是同事们一道买的,我没得挑。”陆别尘笑着解释一句,说话间替她打开饭盒,拿出勺子,“别嫌弃。”

    顾慎如意识到自己大概又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

    “哦,挺可爱的。”她调整了表情接过勺子,像是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报复心,不动声色地在饭盒里狠狠挖了一下。

    但还没等把饭菜往嘴送,陆别尘又捉住她的手,“洗手,邋遢大王。”说着把她的手心翻过来,挤上免冲洗洗手液。

    顾慎如不说话,任凭凉凉的洗手液在手掌摊开。

    吃过饭,陆别尘去了洗手间。顾慎如在车里等待的时候把那套卡通小熊的饭盒拿在手里正过来反过去地看。山谷里的酸雨下个不停。

    此时,她才迟迟地回想起之前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的手摩挲在后背上的感觉。他的手掌很干燥,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当时情绪崩溃的她并不觉得,现在猛一回味,越来越感觉到一种被慢火炖煮似的,焦灼的温暖。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八年前在雪城最后的那个夏天,在她给他打最后一通电话之前,又像她离开雪城之后独自出国,每一次迷路、每一次困惑,她的内心渴望的都是这么一双手,来拥抱她,牵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