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那么怂。”顾慎如瞥他一眼,有点没好气,“就怕你大半夜被坏人抓走!”

    陆别尘笑笑,没说话。

    顾慎如也低着头专心翻购物袋,从里面搜刮出来好几盒不同口味的自热小火锅,不由得舔了舔嘴。这种小火锅这两年可流行了,她已经馋了好久,但因为热量太高一直没敢碰。今天不管了,破罐破摔。

    陆别尘把几盒小火锅全都拆开泡好,在她面前摆成一排。

    “你不吃?”顾慎如发现他给自己只弄了一盒速溶粥。

    “你剩的给我就行。”陆别尘淡然地搅着他的速溶粥。

    “也好,我肯定吃不完。”顾慎如心安理得地掰开一次性筷子。

    小火锅太香了,短暂地让她忘了所有糟心事。

    两人对坐着沉默地吃了几口,顾慎如忽然又感觉缺点下饭的,于是想找手机来放歌听。眼睛一扫,却发现了摆在客厅茶几玻璃下的投影仪。

    “林小土,我想看电影。”她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指过去。

    八年前那个暑假,在陆别尘还叫林尘,还给她上英语课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看英文纪录片来练习听力,用的就是这一台投影仪。

    当时因为有孟廷在场监督,他们之间总是远远地隔着一个茶几,他在前她在后。但孟廷从来不知道的是,这样一来顾慎如就可以肆意偷看某个人而不被发现了。母亲的严密监控反而给她带来一种偷盗成功似的罪恶愉悦感。

    有时候他会不小心挡住投影仪,侧脸的轮廓映在画面一角,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存在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每到那种时候顾慎如就会在某个瞬间希望客厅的灯永远黑下去,让人昏昏欲睡的纪录片也永远继续。

    还能清楚回忆起最后一堂课上他们看的是一部鸟类纪录片,讲的是两只白鹮的艰辛爱情。那部片子最后只看了一半,顾慎如至今也没能把尾巴接上。

    此时此刻看见已经老旧的投影仪在茶几下套着灰扑扑的塑料袋,顾慎如突然陷入一种遥远的宿命感,就如同这间尘封的老房被人破门而入的一刹那。

    “林小土,你还记不记那个鸟的电影,大白鸟找媳妇那个?”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对面的陆别尘,“我们把它看完吧!”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不知道那两只鸟最终是否双宿双栖。现在,她突然迫切地想看到结局。

    “好,我看看。”陆别尘笑了笑,在顾慎如的催促下放下吃的起身去摆弄投影仪。

    铺满灰尘的塑料袋摘下去之后,投影仪还是之前的样子,塑料外壳上没留下任何时间印痕。接上电,功能也还是完好的,画质照现在的标准来看有点糊了,但顾慎如不嫌弃。

    她兴致勃勃地把小火锅都转移到茶几上,自己窝进陆别尘刚才睡觉的长沙发里,不断地催他“快点、快点”。

    由于手边没有电脑或优盘,陆别尘打开了手机的投屏功能,这样可以用流量上网找片源。

    对面的白墙上出现播放器界面的时候,顾慎如感觉就像昨日重现,有些兴奋地抱着小火锅摇头晃脑,还不忘提醒陆别尘关灯。

    之前在等陆别尘的时候她因为太害怕,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这时候陆别尘便一盏一盏地关,最后只留下沙发旁那一盏桔子色的小灯。

    等陆别尘绕一大圈关灯回来,突然发现投影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同步了本地播放列表,跳出历史播放记录,小画面中隐约可见一个冰上徜徉的飘逸身影。

    沙发上,顾慎如正直直地盯着投影画面,嘴里还衔着一根火锅豆芽。

    “这个,我需要解释一下。”陆别尘立即拾起手机取消了投屏。

    “嗯?”然而顾慎如一片茫然地转头看他。

    “播放列表里的视频,我需要解释一下。”

    “什么视频?”顾慎如更茫然了。

    其实她刚才根本没看清播放记录那一栏里的小画面。她的视力实际不算好,因为冰面白晃晃的很伤眼睛,常年训练下来她和一些队友多多少少都有点散光,加上她的训练强度较大,常常练得眼睛充血,对视力也有影响。

    所以,她满眼问号地看着陆别尘,一下一下咬着嘴里的豆芽,“你在说啥,什么播放列表?”

    陆别尘顿了一顿,一时没再回话。

    他原本以为顾慎如之前在他家就已经看到过那条视频,有些担心会吓到她,毕竟将一条超过十小时的个人剪辑长期循环播放,这看上去有点像是极端私生饭的行为。

    但现在看来他想错了,她还不知道。

    “没事。”他微笑着摇摇头,迅速隐藏播放记录后重新打开投屏,然后才又看着顾慎如,“这边弄好了,告诉我你想看什么。”

    但这时候,顾慎如已经把之前心心念念的鸟类纪录片给忘了,因为就在刚才,她竟然从某个人那张万年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些些……可疑的慌乱?

    她眯了眯眼睛,盯住他。

    桔子色的灯光恰好映在他的侧脸上,穿透镜片照亮湖水一样的眼睛。虽然仅有一瞬间,但顾慎如确信她刚才看见湖面上荡开了涟漪,一层一层四散蔓延。

    她吸溜一下把嘴角边那半根豆芽卷进嘴里,然后很不客气地直接伸手扒拉陆别尘的手机,“你刚才说播放列表里有什么,给我看一下!”

    顾慎如动作迅猛。陆别尘下意识收起手臂躲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按在胸口,那样子看上去竟然有一丝丝狼狈,不像平时的镇定沉静。

    “林小土,给我看!”于是顾慎如的好奇心一下子窜得更高了。她眼神精亮,整个人从沙发上跪起来扑到他那边去抢手机,不知不觉中又带了点小时候的匪气。

    为了制止她这一套“高危动作”,陆别尘最终把手机交出来。

    不等他说话,顾慎如就飞快地翻到播放列表,胡乱点了播放的。

    投影仪豁然一亮,白色光束仿佛有实体般冲出来,搅得空气中细小的灰尘不停翻卷。

    对面墙上出现一幅明度很高的画面,是一个小女孩,穿羽绒服,戴了一只很大毛线帽,只露出乌黑的齐头帘和一双大眼睛。女孩脚上蹬了双小冰鞋,正在雪白的冰面上踉跄滑行。

    “这谁家小胖妞啊,还挺可爱的。”第一眼,顾慎如看得傻乐。

    但第二眼,她愣了,因为画面一角闪出顾闲的侧影。那个男人戴着茶色眼镜,穿着立领风衣,蹲在冰面上笑着冲小女孩喊“臭宝”。

    “这是……我?”顾慎如愣愣地看一眼身旁的陆别尘。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小胖姑娘咯咯笑着滚倒在冰面上,像一颗不听话的冰汤圆。

    “还能有谁。”桔子色的灯光下,陆别尘抬眼接住顾慎如惊疑不定的目光,微笑着低声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