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如一怔,也不自觉地收起笑容。

    其实作为职业运动员,她对于身体的各种伤病早就习以为常了。孟廷以前常说,不出伤病就证明练得不够,她自己偶尔也会有身体就是消耗品的感觉,甚至还听过别人开玩笑,说他们练花滑的很多都是上场运动员,下场残疾人。对于这些她本来都是很麻木的。

    但以后也许不一样了。她的生命里多了一个人,她的身体不再只属于她自己。他比她自己更希望她可以好好的。

    心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生命突然有了重量。

    “好啦我知道啦。”顾慎如扯着陆别尘的袖子,用头轻轻撞他胸口,“我知道了,林小土。”

    “嗯,去洗澡。”陆别尘摸摸她的头,还执着地没忘了监督她洗完澡再上床睡觉这码事。

    “要我帮你么?”

    作者有话说:

    尘仔:成功唤醒【你的爹系男友】模式。

    小宝贝们记得乖乖洗澡。

    ---thankyou---

    第79章

    顾慎如倒没有真的让陆别尘帮自己洗澡, 虽然她很可耻地有那么点心动,但毕竟孟廷也在家,实在是太羞耻了。

    所以在拿了衣服进浴室之后, 她就隔着门把他赶走了。她很想把他留下,但如果真那样的话,今晚他俩谁也别想睡好觉。他明天还得起大早上班, 他没说, 但是她知道。

    然而洗完澡上床, 她又滚来滚去有点失眠。后悔了, 后悔让某个人走太早。

    脑子里不住回想今晚发生的所有事,然后一点一点往前。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充盈感一直延续。第一次, 她感觉到生活在前进, 自己在成长, 不再仅仅是从一块冰面到另一块冰面, 不停追逐起跳的高度和旋转的周数, 而是作为一个人, 从此站在另一个人身边。

    这一次, 他们的计量单位是余生。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堪称震撼的体验。

    躺着想了一会儿,顾慎如实在是觉得睡不着了,于是从床上坐起来玩手机。怕打扰陆别尘休息,她没舍得给他发信息,翻来翻去倒是找到了出自他手的那条她的超长个人剪辑。

    之前在雪城老房子的时候她无意间发现陆别尘的手机里居然存了自己的视频, 就趁他不注意转发到自己手机上留底,以防某人回头又不承认。

    她点开视频,津津有味地开始欣赏他的“罪证”。视频的前半部分她先前已经看过, 这次直接拉到后面, 进度条拖到今年初的斯德哥尔摩世锦赛最后的那一场表演滑。她想看看官方镜头有没有碰巧也拍到他, 既然他都已经承认了当时他就在现场。

    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她无意间看见过好几次,一个笔直的高高的影子,穿黑灰色志愿者制服,但都是一闪而过,定神去看又找不到。哪怕是现在想起,她的心都还是痒的。

    可惜把视频进度条来回拉了好几遍,她还是什么都没找见。真的只是她心理作用产生的幻觉也说不定。

    顾慎如瘪瘪嘴。人生总要留点小遗憾,她觉得,好在现在已经足够圆满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了视频去睡觉的时候,画面中镜头缓慢拉进,让她愣了一愣。

    再仔细看看,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画面并不是她以为的官方媒体资料,而是以第一观众视角拍摄的。镜头紧紧跟随着她的脸,捕捉到她每一个细小的表情,无论她的表演是否完美。

    看着这些画面,她好像是在透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看自己。

    她知道,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会如此专注而长久地凝望着她。

    原来如此,顾慎如捧着手机吃吃笑。

    她成功找到了她想找的人。他就在镜头后面。

    她的心脏忽然怦怦跳,手指按住进度条向前拖。

    是的,是的,如她所想,她的几乎每一场比赛,那些镜头都跟着她。她笑的时候镜头停驻,她摔倒时镜头颤抖,她失落时、赛后离场无人问津时,镜头都拉得非常近,好像在无声地拥抱她。

    顾慎如一点点拖动进度条,一边哭一边笑。

    原本以为斯德哥尔摩就是她和陆别尘的第一次重逢,现在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些年来,每一个在她的视线中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都真的是他。

    他就在那里,亲眼见证她的每一个巅峰和低谷。

    他真的是她最长情的观众。

    顾慎如把那条视频翻来覆去地看,心情一整夜都不能平静。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她突然又觉得有点委屈——某只小土“偷看”了她这么多年,而她一次也没有看到他过!

    她好亏,她要报仇!

    只可惜,这个仇短时间内不太好报。

    他俩都太忙了。

    正式归队之后,顾慎如的日常训练逐步回到正轨。九月新赛季开始,冬奥越来越近,队里的氛围逐渐紧张起来,她自己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竞技状态,但日程也是一天比一天紧,经常是天不亮就开始训练,结束时天都又黑了。

    陆别尘那边并不比她轻松,由于疫情的反复,他随时都有可能接到进驻隔离观察点值守的通知,更不提随着天气转冷常规病患也渐渐增多,他也时常需要加班熬夜。

    但是只要一有空,他就会来训练基地陪着她。

    她的训练需要专注,而他也不会多打扰,通常就是在冰场边的看台上坐着,偶尔带上家里那只胖胖的小耗子,让她在休息的时候玩一会儿。

    他像以往一样,总是一袭黑衣,安静得像个影子,在她的每一个跳跃和旋转中,从她的视线中闪过。

    她最长情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