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成吧。”景界说:“就是挺突然的。”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纪淮伸手搭在了车尾的栏杆上,“我说句矫情点儿的话你没意见吧?”

    “没。”景界摇头,“你说。”

    纪淮清了清嗓子,“就……你不觉得这种感觉很像人生么?就这样,只能看到已经过去的风景、已经过去的事儿,看不到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那些桥啊坎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和别的车撞上。”

    景界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是不是有点儿悲观啊?”纪淮笑了笑。

    “有点儿吧。”景界点头,“而且不太必要。”

    “嗯?”纪淮没听明白。

    “没必要那么悲观。”景界说:“人生是向前走,不是往后退。”

    “就算看不清前边的路,那也得往前走。”

    “过往的经历、回忆,都是用来支撑我们前进的勇气,是后盾,它们不需要你跟护着宝藏似的成天盯着守着。”

    “多往前看看吧。”

    第36章

    ◎你还想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关于未来,纪淮从来没想过。或者说,想过,但是想不出来。

    纪长生和段文烟对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要求,从小到大向他灌输的理念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爱做什么做什么。他们给予了他足够多的自由,放任他按照自己的心意生长。

    但他的心意是什么,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也不会有人在意。久而久之,连他自己好像也不在意了。

    在意识到这些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爱好广泛的人。可当某天他抬头去看前方的路时,才发现那些爱好好像都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没一样是他真心喜欢并想做一辈子的。

    他的未来会如何,他想做什么,他想去哪里,都成了一个谜。

    景界说人生不是往后退而是向前走,他何尝不清楚。可前方有什么?一味的往前走最终能得到什么?路的尽头是什么?

    纪淮想起景界的那个相册,里边存了各种各样看不见尽头的路。

    景界为什么要建这样一个相册?为什么要给相册取这样的名字?

    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看不清未来呢?

    观光车又上了拱桥,下桥时带来的坠落感将纪淮从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这种事不能想,一想就容易败兴。

    纪淮叹了口气,“人生好难。”

    “好难。”景界点头。

    “太难了。”纪淮说。

    “无敌难。”景界附和。

    “究极难。”纪淮说。

    “强人所难。”

    “难上加难。”

    “左右为难。”

    “难……”纪淮沉吟片刻,“在劫难逃!”

    “寸步难移。”景界接道。

    纪淮一拍大腿:“知难而退!”

    景界侧头看他一眼,“一言难尽。”

    纪淮嘿嘿笑了两声,“那我们现在这算不算是患难之交?”

    景界想了想,点头,“难兄难弟。”

    纪淮也点头,“难舍难分。”

    “这倒还不至于。”景界说。

    “怎么?”纪淮睨他一眼,“你还想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合适么?”景界同他对视,“这合适么?”

    纪淮这才恍惚想起这句话的前半句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刚想说一句撤回前言,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毛病,“就……也可以合适的吧,你看啊,夫妻才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不让你飞,就证明咱不是夫妻呗。”

    “还能这样?”景界惊了。

    “能。”纪淮说:“我说能就能。”

    “行。”景界懒得争辩,“你说能就能。”

    在月亮湾下车后,两人找到了海边的栈道。

    临近中午,太阳已经出正了。两人在海边走着,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

    “还是这里看的最清楚。”纪淮走到栈道边缘,摸出手机对着湖水就是咔咔的一通拍,“咱们省第二大的淡水湖泊,美吧?”

    “美。”景界也拍,拍完了闭眼感受起扑面而来的海风。

    纪淮本想让景界给自己拍张照的,扭头一看到对方这安静闭眼吹风的模样不禁闭上了嘴。

    景界本就长得好看,奈何平日在学校总冷着张脸跟谁都欠了他千八百万似的,让人不敢盯久了。可这时候不一样,清风像是有一种魔力,将那张脸上的棱角都给柔化了。

    纪淮盯着景界唇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出了神,脑子里蹦出四个字。

    岁月静好。

    纪淮缓缓抬起了手机,对准景界的侧脸咔的拍了一张。

    景界若有所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歪头正对上纪淮举起的手机。

    纪淮偷拍被抓包,吓得手指一哆嗦又咔的拍了一张。

    景界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