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梦听不下去,把指甲油取来,“砰”一下放在板上,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她公事公办道:“打扰一下,先选个底色吧。”

    第二天,也就是康盂树的生日,可对黎青梦而言,依旧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她没去美甲店上班,白天都在医院里忙前忙后,一直到晚上才离开。

    鬼使神差的,回家的路上,她骑着小电瓶,刻意绕了远路。

    这条线路,会经过桥头那一长街的排档。

    此时过了晚饭点,满路的排档吃饭的人并不多,零星的几桌架在路边,康盂树那一大票人尤为显眼。

    黎青梦忽然停下电瓶,把车子停在一边,走到就近的排档边向老板要了一份炒粉干打包带走。

    等候的间隙,她低头刷手机,余光却不受控地往不远处飘去。

    这个排档虽然和康盂树他们的隔了几个,但大部分人都能看清。

    正对着她的那些男男女女她都不认识,背对着她的却正好是康盂树。

    确认他看不见自己,黎青梦这才干脆地抬起头看过去。

    真的是康盂树的生日。

    在他身形晃动的瞬间,黎青梦看到了被他挡住的生日蛋糕,沾满甜腻的奶油,中心乱七八糟地插满蜡烛。

    黎青梦抿了下嘴唇。

    发廊妹妹坐在康盂树的左手边,按着打火机很主动地把这些蜡烛点燃。接着这群人开始集体唱生日快乐歌,声音很大地传到黎青梦耳边。

    康盂树低下脑袋,似乎在许愿。

    他吹灭蜡烛的瞬间,身旁的发廊妹妹拿手沾了一小块蛋糕,恶作剧地抹上康盂树的侧脸。

    众人发出哄笑,闹哄哄地示意康盂树“收拾”她。

    康盂树挖起一块蛋糕,作势向其中喊得最凶的一个男人嘴上攻击:“你是自己闭嘴还是我把你嘴巴堵上?”

    “得得得,哥饶了我!”

    黎青梦远远旁观着他们插科打诨,直到身后老板喊了她一声。

    “炒饼好了哈。”

    这一声仿佛将她从荒唐的梦境里叫醒。

    她迅速回过神,接过炒粉干,挂在电瓶把手上默不作声地驶离排档。

    刻意绕远路来到排档,其实不是为了吃这一碗粉干。

    她是想亲眼确认,今天是不是真的是康盂树的生日。

    如果是,那么她大概会发一句生日快乐当作表示吧。礼物来不及买,一句生日快乐是她的谢礼。就和礼物相抵算了。

    但是在真的看见康盂树的朋友们帮他过生日的这一幕,黎青梦有被扇了一巴掌的惊醒。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都没有被邀请,他也没有告知过她关于生日的任何讯息,她居然还上赶着求证想发祝福,魔怔了似的。

    难道自己想和他越走越近吗?

    心底里冒出来一个声音,难道你不想?

    如果,他真的邀请你来吃这顿饭呢?你会来吗?

    我会来吗?

    黎青梦把电瓶开得飞快,脑海里的画面随着飞驰的车轮铺现——

    桥头排挡的圆桌上,她也像发廊妹妹那样坐在他身边,按着打火机帮他点燃蜡烛。所有人都在打趣他们,而他仿佛有点害羞似的把起哄的人统统反击回去。

    想象中其乐融融的氛围,却吓得黎青梦一激灵,差点将电瓶车摔进路边的草坪。

    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那么和谐地插进这幅画面里。

    她应该就像刚才,远远旁观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那才是最适合她的位置。

    不要去和别人制造多余的联系,什么感谢,根本就是没必要的。答应过要给他钱,等价交换,已经足够了。

    她把车停在楼下,一口气跑上筒子楼,决心将康盂树送的那面粘在窗户上的报纸撕下来。

    但上手的刹那,还是变了力道。

    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把粘合的部位扯开,取下来依然是完整的一张报纸。

    对着报纸发了半晌的呆,最后,黎青梦将它端正地叠成正方形的小块,垫到了摇晃的桌角下。

    同一时间,桥头排挡的生日聚餐还在热闹进行,没有散场的架势。

    发廊妹妹,也就是程菡,喝得有点多,但她没喝醉,借机趴到了康盂树身上,耍赖说:“你一会儿送我回家好不好,我喝醉了没办法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