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他简短的两个字又让黎青梦心间一颤。

    康盂树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从中摊开一张已经被划开的彩票。

    上面的数字,09131820270708。

    如果黎青梦没记错……

    “这是不是你中过奖的那一张?”

    “对。”

    黎青梦一头雾水。

    “这个废彩票还有什么用吗?”

    “它是我唯一抽中过的一张彩票,我人生里迄今所有的好运都在这里了。”

    康盂树弯下腰,隔着车窗把彩票紧紧塞进她手心。

    “送给你。”

    他退开两步,司机不耐烦地再度催促了一声,以防这两人再缠缠绵绵耽误时间,强制将车窗合上。

    随后,那张攥着彩票的手和她怔愣的侧脸被黑色车窗逐渐覆盖。

    即将完全合上时,她又面向他,张口急急地说了句:“我也留了礼物给你!”

    “……什么?”

    “我留在南苔了。”她故作神秘,“至于在哪里又是什么……我先不说,你找找看吧。”

    康盂树失笑:“你这是在和我玩寻宝游戏吗?”

    “你给过我那么多次惊喜了,我也想给你一次。”

    她用力挥手,车窗彻底合上了。

    【有人说一次告别

    天上就会有颗星

    又熄灭】

    明黄色的出租车终于开出去了,瞬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不清她到底有没有回过头。

    货车还孤零零地停在气派的高架桥下,传来张学友的最后两句唱腔。车前灯混合在黎明的天幕下,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固执地开着它,仿佛在接力天上熄灭的星星。

    倒计时清零,那抹明黄色消失在街角。

    一个叫黎青梦和一个叫康盂树的人——世界上很平凡的两个人,就这么分别在一个平凡的夏日早晨,街头依旧来来去去,人来人往。

    第50章

    康盂树赶在八点前的最后一刻将车子开出京崎,宛如一条被驱逐出境的落水狗。

    他熬着满眼的红血丝,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又开回南苔。

    只有这样,疲倦和困意才能席卷大脑,让他几乎没有余力思考有关于黎青梦离开这件事。神经麻木,知觉开始钝感,开车成为了一种身体下意识的指令。

    当南苔的车标在前方若隐若现时,康盂树几乎觉得自己快猝死了。

    他把车子往车队一扔,回到骑楼老街,把房门一关,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期间可把康爸康妈给气坏了。

    两人刚乐呵呵地旅游回来,就听闻车队风言风语,说康盂树脑子犯浑,砸了一单生意,赔了不少钱。结果残局都还没收拾,就开着车子出去鬼混。

    他们差点闯进房间里要把康盂树拉出来拎着耳痛朵骂一顿,被康嘉年死命拦下。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他猜想他哥此刻应该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

    他含糊其辞地告诉爸妈,康盂树是为了帮一个朋友忙才会这样。康妈的直觉突然敏锐,说朋友?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康嘉年没辙,硬着头皮回答是女的,但是她已经离开南苔了。

    对于黎青梦的离开,康嘉年也很难接受。他早已不止把她当作教画的老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更是他人生的启蒙者,最亲近的朋友。

    那么他哥应该就更难以接受吧,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么久。

    康妈一愣,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放弃了追问,转头回厨房把冷掉的饭菜凉了凉,嘱咐康嘉年等他哥醒了叫他吃,便出门打麻将去了。

    康嘉年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他都已经做好了等他哥开门就好好开导他的准备,却发现自己好像预估错误。

    ……康盂树可能真的只是太困了,才睡了那么久而已。

    他睡醒打开门时,脸浮肿得像个猪头,都不用他催,饥肠辘辘地干掉了三碗饭一桌菜,胃口好得完全不像一个伤心人。

    康嘉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哥……晚上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康盂树打了个饱嗝,摇头说:“哥很想陪你去,但最近这阵子估计得很忙。”

    “啊?”

    “我得加班加点跑货,至少得把上个单子捅的篓子先补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