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盂树皱着眉嫌弃地躲掉,嘴角却如释重负地翘起,扬了扬下巴:“赶紧穿好鞋,还有重要任务交代给你。”

    康妈嘴上咕哝着兄弟俩没一个省心的,起身去厨房给康嘉年盛饭。

    这边闹哄哄的动静惊动了二楼的康老爷子。他从楼梯间探出一个脑袋,向下张望,不期然和康盂树对上眼。

    “爷爷您睡醒了,下来吃饭不?”

    康盂树喊了一声,康老爷子竖起眉毛一瞪眼,呵斥他:“康成邦你疯了啊!怎么喊你老子的!”

    得,又把他认成他爸了。

    真正的康爸很缺德地哈哈笑出声。

    康盂树脸色一抽,又听见康老爷子问:“怎么就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在,我儿媳妇呢,去哪里了?”

    康嘉年刚想回答在厨房,被康盂树摁下。

    “儿媳妇啊……”他笑着,回答爷爷。

    “这就去找她了。”

    黎青梦收到那张银行卡后,没有向康盂树求证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动那笔钱,默默把卡收了起来,好像无事发生过。

    一周之后,她向机构提出了辞职。

    段晓檬很舍不得她走,但听说她去面试了warren工作室,很理解她的选择。

    “换我我肯定也会去,虽然是助理,但是这机会也很难得了。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黎青梦附和着说是啊,从包里抽出一本书送给她。

    “临别礼物。”

    “不至于吧,你这都要送礼物给我。”段晓檬惊讶地接过书,“你只是辞职了,但咱们还可以经常出来吃饭的啊。”

    “你刚说,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对吧。”

    “对啊。”

    黎青梦抿了一口咖啡:“那我恰好就是属于没脑子的那个。”

    “……什么意思?”

    “我辞职不是为了去warren的工作室。”她的话让段晓檬大跌眼镜,“我是打算离开京崎了。”

    “……我记得你明明面试成功了啊!”

    “对。”

    “那你为什么不去,还要离开京崎?”

    “因为……我碰上了一个比我还没脑子的。有他陪衬,我这个没脑子的行为似乎也可以被允许吧。”

    黎青梦沉吟半晌,咽下去的苦咖啡在口腔里弥漫出了一点回甘。

    “况且,当我们不用大脑思考的时候,这不就意味着做出来的选择是最贴近心脏的吗?”

    段晓檬似懂非懂。

    “那你打算去哪里?我之后也可以去找你玩儿!”

    “好啊。不过我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用充满怀念的语气说出那两个字。

    “南苔。”

    段晓檬诧异地问:“这在哪儿……?”

    她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黎青梦失笑,调出地图,指着那个很小很小的点给她看。

    “这么远……你是去那边散心一阵子?”

    黎青梦摇头,说:“我只买了张单程票。”

    “你……”段晓檬吃惊地看着她。

    随时会有人离开这座城市,段晓雯对此并不奇怪。毕业季这几个月,她身边很多人都离开京崎,去了其他地方发展。

    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和京崎差不多繁华的大都市,还有的去了稍微压力没那么大的新一线。无论去哪儿,大家都是奔着更好更舒服的前程去的。

    但段晓檬知道黎青梦是京崎本地人,因此,她对她选择去这么一个小城感到费解。

    又不是混不下去了,明明有了可以去warre工作室的机遇,黎青梦的选择在她看来毫无疑问是自毁前程。

    黎青梦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安定地笑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最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网上画商稿吗,也逐渐有些稳定的人脉了。就算离开京崎我也可以继续画下去。画画这件事我不会放弃的。”

    “但是眼下,我有一个这辈子更不想放弃的存在。”

    南苔比起翡冷翠,当然不值一提。聪明人都会选择后者。

    但不巧的是,她在这个堪堪过去的夏天,在和一个笨蛋相处的过程中,也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把自己往后放一放的笨蛋。

    在几个月前,她坐上离开南苔的车,心里盘算着人是那么善变的动物,不要为了一时之快把人生搅拌地不成样子,忍住了留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