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植低垂眸子,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相比较于同龄的女生来说,她格外的特别。这个年龄很多女生已经有意识地开始注意外表了,但方且吟不一样,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赚钱上,穿着打扮?有衣服穿就算不错了。

    她身上还穿着这个招收未成年人打工的黑心厂子的工服,她太瘦了,宽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就像是一只麻袋,但再朴素粗糙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她出色清丽的五官。

    她的眼睛里装着光。

    白水镇这样的小地方,是困不住她的。

    静默半响。

    傅青植方才又开口:“你很快就能回到学校了。”

    “???”方且吟抬头盯着他,“你玩我呢?我和他们签了一个月的合同呢。”

    傅青植顿了下,“也可以不用这么快回去,不过那个赵鸿风,很快就会被撤职了。”

    “哦豁。”方且吟歪了歪脑袋,“你家里人动的手啊?那真是谢谢了。”

    月色轻柔地洒下来,拉长了傅青植的影子。方且吟站在他身前,刚好被他的身影给完全笼罩住。

    傅青植又道:“过阵子我要离开这里了。”

    方且吟抬了抬眼:“哦?你终于要转学了?”

    傅青植微微蹙眉:“终于?”

    “很早之前就听到有人这么说了。”方且吟耸耸肩,“大家都说你肯定不可能在白水镇这边上高中啊,说真的,初中还无所谓,高中可不一样,师资环境氛围……这些都很重要的。”

    “那你想和我一起走么?”

    “啊?”

    风吹过来,轻轻卷起了傅青植的长发。

    他低垂眉眼,很认真地看着方且吟,一字一顿道:“我们一起去京城上学。”

    方且吟愣愣地对上他的视线、

    好一会儿,她往后退了一步,满不在乎道:“我好穷的,交不起京城的学费。”

    傅青植:“我帮你交。”

    “……”方且吟看他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摆端正了态度,“傅青植,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青植没吭声。

    方且吟突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骨都发白了。仿佛刚才那番话,是用尽全部勇气下定决心才说出来的。

    刹那间,方且吟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傅青植,别开玩笑了。”方且吟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看他道,“高中三年的学费、在陌生城市的生活成本……我知道你家里有钱,之前你替我付了医药费,还请我在饭堂吃饭,这些我都很感激你。但你说的这件事,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施舍。”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的话,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然我会觉得你是在……”方且吟顿了下,难听的字眼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总之,我会靠自己的努力离开这里。”

    她向来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很少会用这么正经严肃的语调说话。

    傅青植:“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方且吟摇摇头,接过他递来的袋子,“这袋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也有东西要交给你、”

    离开了大概五六分钟,方且吟又折了回来,手上多了一个小布袋子。

    “这里一共有九百七十三块八毛,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这辈子把我卖了可能都还不上,这点钱不多,但你必须收下。”

    这些钱特别零碎,什么面值都有,一看就是她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

    傅青植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然而方且吟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水灵的眸子睁得很大,声音坚定:“傅青植,算我求你了。”

    她的眼神固执得让他心颤。

    对视良久,傅青植终于才艰难地开口应了一声——

    “好。”

    -

    方且吟睁开眼睛。

    她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六点。推开被子坐起来,她倚在床头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昨晚傅青植喝醉了酒,但仍然执意护送她回到这边楼下,方才离开。

    一不小心,又回想起了从前那些旧事。

    傅青植离开得很突然,在找完方且吟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而他转走后没两天,赵鸿风也被撤职了,上面下的处分很严格,具体的方且吟也不太清楚,只听说他被查出贪污,直接进去了。

    天开始亮了,这个出租屋所处的位置很好,透过窗户便能看见外头高楼大厦林立。

    方且吟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这里是翌江市。

    她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