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番在街上遇到亲家公,他自是十分热络殷勤。

    蒙真想的却是这人是秀才,或许考试做文章上可帮到自己一二,抬头看了看,昏白的太阳挂在中天,说:“快到饭时了,王亲家不如到敝府一叙,正好我有文章上的事向你请教。”

    王秀才求之不得,可面上不好表现出来,只说:“这……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人群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蒙真和王秀才不约而同扭过头,蒙鸿拉着蒙澈的手走过来,兄弟俩手里各提了一只花灯。

    “蒙二少爷!”王秀才招呼一声。

    蒙鸿笑道:“王叔客气,既是我爹邀请,咱们这就走罢。”

    王秀才看看蒙真,蒙真微一点头,他随即一笑,随着几人一道向蒙府去了。

    到了府里,午饭已备好,蒙真吩咐下人去请蒙清和王昕雨过来,一边邀王秀才桌上请。

    王秀才刚开始有些拘谨,奈不住主人家盛情,遂挨着蒙真坐在了上首。

    很快蒙清和王昕雨走了进来。

    王昕雨乍然见着他爹,欣喜不已。他爹朝她招了招手,她走上前来,先向蒙真问候一句,而后挨着他爹身边坐下了。

    紧接着蒙清也坐了过来。

    蒙鸿和蒙澈坐在蒙真身旁。

    一家子其乐融融,温馨非常。王秀才看在眼里,脸上满是艳羡之色,转过头与蒙真说道:“亲家公好福气,家中人丁兴旺,子孝父详,真是羡煞人也。”

    蒙真紧抿着嘴,一时无言。前世他孤寡惯了,寻常人家的烟火人生他甚少接触,子女日常更是无人所聊,如今被王秀才夸好福气,他斟酌一番,道:“王亲家何须出此言,儿孙在孝不在多,这女儿家外表虽柔弱,却是十分贴心,孝心可一点都不比男儿少,王亲家生在福中当知福,何须羡煞旁人。”

    只是这一番话说出来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别人家幸不幸福关他何事。

    不过转念又一想,王秀才是蒙清的岳丈,算是他们蒙家的亲人,他好话关心几句理也应当。

    王秀才笑了笑:“亲家公这话甚慰我心。”侧头看了看身旁坐着的王昕雨,王昕雨会意,忙不迭夹了一筷子菜到蒙真碗里,之后又给他爹也夹上。

    王秀才这才扭过头继续对蒙真说:“我王家虽清苦了些,人丁也稀薄,可养的闺女却知冷疼热,极为孝顺,如今她嫁作人妇,难在我们身边,我与内人多有不惯,时常想她……”

    他这话说的动容,旁边坐着的王昕雨听了心里略微酸涩,父母膝下只她这一个闺女,如今她嫁走了,无法陪伴左右,父母可不得要伤心。

    蒙清见气氛不对,忙夹了一筷子菜到王秀才碗里,宽慰道:“岳父大可放心,我们蒙家非是那等不讲情理人家,你与岳母若是想昕雨了,可让昕雨回娘家多住几天,或者你们住我们家里,反正我们家屋子多下人也多,定不会亏待了你二老。”

    王秀才敛了愁容,展颜一笑:“姑爷有心了,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就是再多不舍,也没有强留她多住几天的道理,更没有我们两口子住你家的说法。只我们这闺女自小乖巧懂事,虽说做姑娘时生活清苦,可也是我们宝贝着长大的……今见她在姑爷家过的比娘家时还要幸福,我这当爹的心里着实高兴。”

    蒙清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老丈人拐着弯儿要他对他们家昕雨好呢。

    他给王秀才斟了一盅酒,说:“我成过一次亲,大了昕雨近十岁,昕雨乖巧又懂事,我当然要宠着她让着她。岳父大人尽可放一万个心,昕雨在我们家不会受半丝委屈的。”

    王秀才旁敲侧击为的就是这句话,如今给蒙清说出来了,他心里似开了千万朵花,与蒙清碰了一杯道:“有姑爷这句话,我与内人就是死也心安了。”

    “爹……”身旁的王昕雨低低唤了一声,而后头又偏向蒙清。

    她嫁过来十来日了,蒙清待她很是妥贴,私下里有过不少甜语,却甚少当着人的面说出来。方才那声宠着让着她的话,她听了面上多有些难为情,耳根子红红的。

    对面的蒙鸿见了不禁啧啧两声,他大哥平日里闷葫芦一个,今日当着老丈人面可劲儿宠了新婚妻子一把,可见人心里喜欢的多紧。

    蒙清却跟个无事人一样,给他爹和岳丈各添了酒,还不忘叮嘱:“这酒不烈,喝了也不会醉,我命人温热了几遍,爹和岳父少喝些可暖和身子,还能驱病邪。”

    王秀才笑得合不拢嘴,点头连称姑爷贴心,昕雨嫁给他是他们王家的福幸。

    其实不用方才那番试探他心里也清楚,他家昕雨在蒙家过的不错。蒙家虽人丁兴旺,娶妻主事的却只蒙清一个,他家昕雨作为这家里唯一的女主人,想不受重视都难。

    因着心里高兴,王秀才忍不住贪了几杯,握着蒙真的手一个劲儿的说:“亲家公好福气,生的儿子一个赛一个好,叫人好生羡慕。”

    说到最后竟有些语无伦次,开始胡言乱语,“实不相瞒,刚开始媒婆来我家说亲时,我更看重的是你家的财力,昕雨所嫁之人的人品倒是次要……”

    王秀才呵呵两声,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继续说:“姑爷有钱,支我些科举,待我中举了……”

    “咳咳……”王秀才好像醉过了头,栽了一下,头磕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爹……”王昕雨大惊失色,为他爹方才那一番话,也为他爹颠三倒四的不良行径。

    “相公,”王昕雨转头向蒙清,眼泪汪汪,“这可如何是好。”

    蒙清似乎也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磕巴道:“岳父应是醉了,送他到我们屋歇着去。”

    他刚张口唤下人来,蒙真摆摆手说:“人醉了就别来回折腾了,放他在我屋里睡也是一样。”

    蒙清哦哦两声:“那便有劳爹了。”随手唤了两个下人过来,扶着王秀才到他爹屋里歇着去了。

    王昕雨紧跟着过去,守在床边悄悄抹眼泪,蒙清安慰了几句便出来了。

    饭桌上三双眼睛直直看着他,蒙清不明所以,咧嘴笑了笑:“爹,你们这般看着我是何意。”

    蒙真沉着脸道:“你不是说那酒喝不醉吗,怎地你岳父喝了两杯就倒下了。”

    蒙清略觉尴尬:“这……大概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王秀才这一醉可舒坦了,直到入夜时分才转醒过来。

    蒙真倚在灯下看书,见他醒来,放下书走过来问:“可好些了?”

    屋里光线昏黄,王秀才刚醒来一时有些懵,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吃醉了酒睡倒在我屋里,现下可好受些了?”蒙真解释一句后又问。

    王秀才扶了扶晕沉的脑袋,这才想起中午街上偶遇蒙真,以及来人家中吃饭喝酒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