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许嘉兴一愣,慌忙去抹嘴角,却是什么也没有,不免嗔怪,“博文,你变坏了,怎么也唬起人来。”

    邓博文抿唇一笑:“见你犯痴,忍不住逗你一下。那家店我去过几次,味道确实不错。你若想吃,倒也不必等到县试之后,今日下了学我可以请你吃。”

    “真的?”许嘉兴眼睛陡然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叫你破费,这多不好意思。”

    虽说这行香楼的饭菜确实可口,可并非一般人家消费的起,就拿他们家来说,平时很少去那里,一般都是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了才去消费一次。

    而邓博文与他还都是个学生,尚未能自己挣钱,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全都靠着家里,行香楼的消费不低,一次宴请怕是他们这几个月的零用钱就没了。

    邓博文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了笑道:“没事,我平时除了纸墨费用,其他地方不怎么用钱,日积月累,倒也攒下不少零用,玉馔珍馐咱吃不起,请你去行香楼吃一顿还是拿的出手的。怎么样,就今晚,去吗?”

    “这……”许嘉兴兴致陡涨,“就咱们两个吗?”邓博文看了旁边一眼,“不啊,蒙伯伯也去。”

    他俩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围坐在蒙真书案旁,蒙真原本打算默写一篇文章,结果桌子被他二人占去了一多半,心里多苦恼,只得闭目默起书来。

    他虽心里默默背着书,许嘉兴与邓博文的对话却是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这会儿突然听到邓博文说让他也去行香楼吃饭,蒙真缓缓睁开眼,说:“你们两个去罢,我清静惯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去哪里?行香楼吗?”这时蒙真前排的一个林姓同窗扭过头来,“算我一个,过年时候我京城来的一个表哥请我去那里吃了一顿,那家的杏花鹅当真是美味极了。”说着他还闭起眼假意闻了闻,仿佛美味可口的杏花鹅就在眼前。

    “哎,王兄你也去吗?”林姓同窗倏地睁开眼,在他前桌的背上拍了一拍,“你不是说早就想吃行香楼的饭菜吗,正好博文嘉兴他们要去,咱们一起呗。”

    虽说课室里这会儿乱吵吵的,但是这个学生的嗓门有点大,吸引了不少学生往这边看。

    有个学生就问了:“去哪儿?”

    另外一个学生就答:“好像是去行香楼,吃杏花鹅。”

    “是吗,是吗?”那个学生说,“算我一个呗,我不会白吃的,饭钱咱们均摊。”

    这俩学生这么一唱一和,立马又吸引来其他学生的目光。

    然后教室里就更加吵了,吵吵到最后话风都变了,大家开始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是羊肉萝卜还是烧鸡排骨,等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蒙真在一旁听着,耳边嗡嗡嗡个不停,脑袋都快要炸了。心想,这些学生还真是能说,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话,比他一个月的话都要多。

    就在大家说的水深火热之时,突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响起:“夫子来了!”学生们就跟听见狼来了似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纷纷滚回自己座位上,拿书的拿书,写字的写字,再不敢胡乱扭动一下。

    蒙真见了,忍俊不禁。

    他想起自己上一世,他还是修真界老祖的时候,有一次他的徒子徒孙们在一棵大树下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正好他从树下经过,这些少男少女们见了他就跟耗子见着猫似的,上一刻还欢欢喜喜的一张脸,立马就敛笑息声,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而后急慌慌四处散开了。

    当时那种情形,就像现在学里这些学生见着郑夫子一般,他的徒子徒孙们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他逮着训话,若是自己答不上来,怕是要挨训受罚。

    可是,若非是什么重大过错,蒙真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罚他们呢。

    忆起往事,蒙真竟无端生出些情绪来。不管怎样,他是再也见不着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们了,可想这些做甚么。

    正好郑夫子走上讲堂,眼睛往下面扫了一圈,简单说了几句之后要大家自行复习,之后再无只言片语。

    县试临近,学生们丝毫不敢懈怠,从假期的余温中出来后,全身心投入到备考当中,都想着一次性能考过。

    蒙真与大家一样,这些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都耗在读书写文章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县试能否考过,但就是这样每日里忙碌着,他的内心才感觉很踏实。

    日子就这样静静淌了半个多月,很快就到了二月初六,县试之日。

    天不亮蒙真就爬起了床,一番洗漱之后用了早饭,而后急慌慌赶到县衙。

    二月天气,天寒料峭,县衙门口围了好多前来县试的考生,他们手里提着个考篮,篮子里装着今日一天的吃食。

    此时的天尚未放亮,周遭朦朦胧胧。蒙真站在长长的队伍当中,寒风一吹,冷意飕飕地往身体里钻,他一阵哆嗦,不禁裹紧了衣衫。

    卯时一刻,县衙门开。考生在衙役的搜检下鱼贯入场。

    轮到蒙真接受检查时,他先是散开头发,被衙役在身上摸了一遭,后又打开考篮,里面装着的馒头饼子被掰开揉碎,确保没问题后,他才被放进入。

    进门之后没几步,又遇到检查身份文书的衙役。身份文书上写有考生的姓名,年岁,籍贯以及体格面貌等信息。

    衙役拿着文书与蒙真核对,其上写着:考生蒙真,年五十,顺天府香河县人,形容清瘦,面白须短。

    衙役对照着看了蒙真半晌,也没看出任何不妥,便放行让他进去了。

    蒙真提着考篮来到考棚外,等到所有考生全部进入,他与一众考生接受知县大人讲话,话毕,考棚门开,考生在廪生的唱保声中,领了试卷往考棚里去。

    试卷上有座号,蒙真对照着找到他的位置,待坐下后,心下不禁一喜,庆幸他的座号不是臭号。

    所谓臭号,就是紧挨着茅厕的号舍。如果有考生被安排在臭号考试,那他可真就倒了大霉了,臭气熏天被熏的神志不清不说,有可能还会熏出病来。

    没有一个考生是愿意坐臭号的,可这由不得人,只能看运气听天由命。

    随着一阵铜锣声响,天光大亮,考生们开始启卷答题。

    县试共考四场,每场考一天,当天答题当天交卷。

    第一场为正场,四书文一道,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这些题平日里郑夫子都有让他们练习,做起来并不生疏。

    首先做的是那道四书文,蒙真看了一眼题目:为君子儒。

    以此为题,做一篇不少于三百字的文章。只是这文章不是随随便便写的,而是按照一定的格式,即八股格式。

    为君子儒,出自《论语·雍也》:“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意思是你要做一个高尚的读书人,不要做遭人唾弃的读书人。

    蒙真看着这四个字,脑子里构思一番,文章大概有个眉形了,他才在草纸上一笔一划仔细书写起来。

    县试考试共发了两种纸,答题纸和草纸,草纸用来构思文章,答题纸为正式答题时所用。

    待草纸上的文章做好了,蒙真细细检查一番,不合意的地方他做了些删减增添,一直到他满意无错漏了,他才在答题纸上仔细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