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真想起他们家前几次设办的宴席,席上乱嘈嘈的他不大喜欢,并不想大办特办,遂说:“邀夫子和学里的学生前来一叙即可,不用请那么多人,乱嘈嘈的我嫌聒噪。”

    王秀才便又笑道:“亲家公这话可就不合情理了,既是请,那必定是左邻右舍,四邻八乡,七姑八婆都得请来,人多了才有闹头。以前我去一个村里的友人家吃席,那宴席从村头一直延到村尾,不只本村人,邻村人方圆几里外的都来沾一沾秀才公的喜气。村里人家尚且如此,何况你们这等殷实之家,可不得好好宴请,万马虎不得。”

    王秀才说的滔滔不绝,唾沫星子横飞,突然门外传来一声:“爹,我回来了,给您带来了好消息。”

    蒙鸿踏进院子里时,他爹和王秀才正坐在枣树下聊天,他爹看上去无动于衷的样子,蒙鸿讶异,他都说了是好消息,他爹怎么这副表情,不应该很高兴吗?

    蒙鸿走过来,喊了声“爹”,王秀才招了招手:“二公子,刚官差来过了,向你爹报喜中了秀才。”

    蒙鸿恍然,原来如此,早知官差来他们家里报喜,他就不用跑那么远来回折腾了。

    “恭喜爹啊!”蒙鸿笑着,从蒙真怀里抱过蒙渊,举过头顶举了个高高,随后又轻轻落下,“怎么几日不见,五弟又长重了。”

    蒙渊被他这么一举一落,顿时嘎嘎笑起来,这时蒙澈从远处跑过来,一下子扑到蒙鸿身上,“二哥,你回来了!这次再不走了吧。”

    蒙鸿将蒙渊交给宋乳娘,在蒙澈头上揉了一把,“爹中了秀才是大喜事,家里肯定要宴请,我暂时先不走了,留下来帮忙,好好给咱爹庆贺庆贺。”

    “是呢。”王秀才笑着接道,“二少爷言之有理,你爹中了秀才是大喜事,确实该好好宴请。”

    “好,就这么定了。”蒙鸿心下欢喜,“我这就去告知我大哥和三弟,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设宴,请多少人,设多少席。”

    他这刚来就要走,蒙真忙将他喊住,“行了,你且消停会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蒙鸿笑道:“没事爹,正好我京城还有事没做完,宴请之事不老爹操心,爹只管好好看书,来年再考个举人回来。”

    说完蒙鸿便一脚跨出院门走了,连口水都没喝一口。蒙澈追到大门外,喊道:“二哥早些回来!”

    “知道了。”蒙鸿摆了摆手,门口的石柱上栓了匹马,他一个翻身上去,马蹄一仰,轻快跑掉了。

    蒙真中秀才宴请一事,蒙鸿蒙清两兄弟一番商讨后,定在了八月初五日。

    到了这日,下人们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将府里上下洒扫的干干净净,做各种各样的吃食,款宴宾客。

    巳时,宾客们陆续登门,来的人有蒙真的同窗老师,亲朋好友,左邻右坊,以及一些不怎么来往的不熟之人。

    大家纷纷拱手向蒙真表示祝贺:“恭喜恭喜啊,秀才公出息,将来再上一层。”上了桌席之后,这些人又就蒙真中秀才一事滔滔不绝起来。

    “哎,我说老蒙都这把岁数了,还能考个秀才回来,我们何不也下场一试,说不定还能中个举人。”

    说这话的人是邓愚明这一桌上的,这些人或多或少与原主有些交集,他们深知蒙真是何德行,即便是跑学里读了几天书,也不可能一举就考中秀才。

    而今蒙真中了秀才,那只能说明考题非常简单,换作他们去考,也定然能考过。

    邓愚明却不屑嗤之:“换作你们,只怕熬死在考场也考不过。你们没发现老蒙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众人一惊:“此话怎讲!”蒙真与先前确实大不一样了,先时见着他们还与他们亲近几句,现在连见都不见他们,即便见了也是冷眼相待没个好脸色。

    而且他们以前与蒙真私下没少喝花酒,蒙真哪一次不是左拥右抱,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年岁容易长,色性可不容易改。

    如今蒙真与以前判若两人,他们岂能看不出来,但是他们又说不出这其中因由,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邓愚明,等着他怎么说。

    邓愚明压低声音说:“大家都看过话本吧,里面好多有关妖邪附体之说,你们就没觉着稀奇?”

    “啊!”其中一人失声,“邓兄的意思是蒙真被妖邪附体了?”

    然而没等这人惊讶完,立马就有人驳斥,“嗐,话本本就是人瞎编造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邪。若他蒙真真是妖邪附了体,他家里人会不知晓?只怕比我们还要心急,早请法师做法给人收走了。”

    邓愚明懒得与这人掰扯,又道:“若是得了点化呢?”

    “得了点化?”有人觉着稀奇,“谁人点化?邓兄平日里跟蒙真走的最近,可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嘛!”邓愚明摸着短须,“老蒙这人,变正经了。”这也正是他不解的一点,以前的老蒙可不是这样,至少与正经沾不上边。

    “嗐,越说越离谱了!”有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桌上拍了拍,“喝酒,管他是妖邪附身还是受人点化,与我们何干,我们今日来就是吃饱喝足,来,咱们人老心不老,今日也学一学那小年轻,不醉不休。”

    一时间桌上觥筹交错,大家说说笑笑,推杯换盏间喝了个来回。

    这喝酒嘛,喝的就是个气氛,人多话多,这气氛自然就起来了。

    这才喝了没几口,有人嘴巴又闲不住了,与其中一个身穿褐色衣服的年老者道:“刘兄,听说令郎也考中了秀才,什么时候大家也去你家讨杯酒吃?”

    刘老爷笑道:“该的该的,就这几日吧,到时大家都来,只是敝府比不得人蒙府,大伙儿不要嫌弃才是。”

    “嗐!不过是口酒水,哪里讲究什么门第,令郎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得了秀才,前途无量,我们这会儿不去踩你家家门,以后怕是想踩却高攀不起。”

    刘老爷摆手笑道:“哪里话,敝门永远为诸位大开,诸位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刘某必亲自洒扫庭院,恭迎诸位。”

    这话说的太过客气,桌上的人亦客气回了几句,其中有一人又道:“我记得先前老刘与老邓有约,老刘家的儿子将来若考中举人,老邓将他的宝贝闺女嫁过去,正好今日大家都在场,不妨做个媒证,刘家子中举之日便是邓家女嫁人之时。”

    “好好好……”立马有人附和,却被邓愚明一声打断,“诸位的嘴很闲吗,这么多好吃的饭菜都不够塞!”

    他这么一说基本是否定了先前的约定,不过先前也只是随口一说,谁还真就当真了,邓愚明如是想。

    刘老爷也想,哼,这姓邓的依旧是看不上他们,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儿考中举人,姓邓的他高攀不起。

    参加宴席的人很多,几句话很快就湮没在人潮声中。蒙真没与邓愚明他们坐一起,他与郑夫子以及学里的学生坐一块儿。

    既是与学里的人一起,那桌席上所讨论的当然也是关于读书上的事。

    学里参加这次院试的有十七个学生,考过的只有四个,分别是:蒙真、邓博文、薛明期,以及另外一个冯姓同窗。

    郑夫子对这四人说,青山书院只收秀才往下的学生,他们考中秀才,往后便不能在青山书院读书了,应该去县学府学去读,大家根据自身情况,自行选择。

    但是不管在哪里读书,有一点一定要谨记,读书先做人,学问做的再好,若是人心不正,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他的话如一剂良方,学生们受益匪浅,纷纷起身作揖:“谢老师教怀,学生谨记心里。”

    郑夫子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只手一抬,要他们坐。该说的课堂上已说过,剩下的要他们亲身体会才能有所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