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命格极好。”大师沉声说。

    邓愚明暗沉的眸子顿时又明亮起来:“大师,这事成了?”

    大师看他一眼,说:“此人命属日月并明格,运数极好,这一生注定不凡。成与不成,就看你能否受的住了。”

    邓愚明:“那怎样才能受的住?”

    大师给他指了指:“你每隔几日去此人家里坐上一会儿,记住,一定要面朝正北方向,否则功亏一篑。”

    邓愚明忙笑道:“好好好,多谢大师指点,这个容易。只是……”他想着他要借蒙真的运,必定是把人好运借走了,那老蒙会不会……

    “大师,我若是把我朋友的好运借走了,那他会不会变得不好,比如说有无性命之忧。”邓愚明问出心中所想,蒙真这人虽然性子拗了些,其他还不错的,他不能为了得个儿子,就把人命给害了。

    大师道:“性命倒是无忧。但是你这朋友会因此变得很不顺,比如他现下做的这件事,本来是一帆风顺,却因为你的借运而变得坎坷,也有可能一事无成。”

    邓愚明想着蒙真现下做的事是读书科举,老蒙家里又不缺钱,便是科举无成,晚年生活也不会差,只要不是性命有忧,其他都问题不大。

    邓愚明这样想着,一面给大师付了一笔不菲的改命求子金,一面出了大师家的门来到蒙真这里。

    他当然不会给蒙真说他来他家里是为借走他的好运,只说蒙真运气好,他来蹭蹭他的喜运,这样得儿子的可能性才越大。

    所幸蒙真对他的话无所怀疑,他在蒙真这里面朝正北方向坐了会儿,欢欢喜喜哼着小曲儿回家去了。

    有道是乐极生悲,邓愚明实在是太过高兴了,出了蒙府大门,下台阶时不小心滑了一跤,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蒙真随着门子赶到,见邓愚明躺在雪地里,赶紧跑过去察看人身体情况,手放在人鼻下探了探,呼吸尚在,性命应是无忧。

    他转头与门子道:“蒙鸿呢,你去把他叫来。”

    门子回道:“老爷,阿青去叫了……咦,这就来了。”蒙真顺着门子的目光看过去,蒙鸿急哒哒跑了过来。

    “爹,邓伯伯怎么样了?”自入了冬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今天下午又下起了雪,蒙鸿陪着蒙澈在屋里烤火,这正暖和着呢,阿青却突然跑进来说邓愚明在他们家大门口摔倒了。

    蒙鸿惊了一跳,赶紧跑出来察看是什么情况,过来之后发现邓愚明已经昏迷不醒了。

    “阿青,你去把马车驾来。”蒙鸿一边吩咐,一边又对他爹说,“爹,咱们先把邓伯伯送回家,再请个大夫给看看。”总之人不能留在他们家,万一出个什么事,他们怕是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好。”蒙真十分赞同蒙鸿的话。之后由他与蒙鸿赶车送邓愚明回家,阿青则去医馆请大夫。

    邓愚明家离他们家不远,马车一刻钟便到了。冬月天黑的快,二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天已经黑尽,邓家大门上的两只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有些不太明亮。

    蒙鸿上前叩响了门,邓家门童听明事由后,一边哭喊着跑去叫他家的夫人们。很快邓家女眷们哭着来到蒙真的马车前,“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呀,早上出门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睡着不醒了。”女眷们拍打着马车,哭个不住。

    蒙真这是第一次来邓愚明家,被女眷们的哭声吵得心烦意乱。蒙鸿一边劝慰一边说:“婶娘们,你们先别挤着,赶紧把邓伯伯抬回家,一会儿大夫来了给看看。”女眷们听了赶紧让开一条道,邓家下人们将邓愚明抬回了屋里。

    邓愚明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他的老婆以及女儿们围在他床边哭哭啼啼,蒙真和蒙鸿不好凑人跟前,只坐在外间静静候着,等待大夫的到来。

    邓愚明的六女儿邓昭昭端着茶水过来,眼眶红着,给他二人分别奉上一盏茶水,“蒙伯伯,蒙公子,谢谢你们送我爹回来,我爹他……”说到邓愚明,邓昭昭竟忍不住哭声出来。她从小娇生惯养,是给爹爹宝贝大的,爹爹这会儿躺在里面,是死是活也不知,她怎么能不忧心。

    蒙鸿接过茶水,也顾不上喝一口,温言安慰:“邓姑娘,你别急,我家阿青已经去请大夫了,大夫这会儿应该已在路上,你耐心等等,马上就来。”

    邓昭昭拭了拭眼泪,说:“谢谢蒙公子,我就是害怕……”她爹年龄大了,经不住摔,万一摔出个……邓昭昭不敢想,一想就害怕的又要哭出来。

    蒙鸿见姑娘又哭,也不知该怎么劝了。说起来这邓昭昭正是邓愚明一直给他说亲的那个,只是蒙鸿有意避着人家,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邓姑娘你,要不你坐下等等,大夫很快就来了。”蒙鸿又好言劝慰了一句,话刚说完,阿青领着大夫气喘吁吁跑进来。

    大夫被请到里屋,一众女眷赶忙退让开,大夫给邓愚明把了脉,将人的眼皮翻开看了看,之后又检查了下人的脑袋,最后摇了摇头:“病人情况不妙,应是摔坏了脑袋,我这给开几副药方,你们想办法给喂下去,看能不能醒过来。”

    太太们抹着眼泪感谢一番,等着大夫开了药方,取了钱要小厮好生给送回去。大夫去后不久,蒙真和蒙鸿也告别邓家人从人家里出来。

    回自己家的路上,蒙鸿紧挨着他爹,问:“爹,您说邓伯伯能好过来吗?”

    蒙真眼睛闭着,不带任何情绪说:“不知道,吉人自有天相,但愿他能好转过来。”

    “唉,这人老了,那禁得住摔,怕是醒过来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蒙鸿轻叹一声,一个仰身背靠在车厢壁上。

    “你要往好里想,想人跟以前一样康健。”蒙真虽不喜欢邓愚明,但却不希望人有事,一定要醒过来才好。

    可这份希望第二天就破灭了。

    翌日一早,蒙真来到学里,他刚将昨日做好的五言八韵试帖诗从书箧里拿出来,突然守门的门童进来向杨教官禀:“杨教官,门上来了两名官差,说要捉拿一个名叫蒙真的学生。”

    蒙真手上动作一顿,心想,他好端端的啥事也没做,官差捉拿他干什么。

    课室里的学生们听了门童的话,也是非常惊讶,入学两个多月了,蒙真的表现从来规矩有方,还没见他跟谁人起过不快,今日怎么就被官府盯上了。

    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蒙真丝毫不在乎,起身越过他们,随着门童出了明伦堂,在县学门口见到了两名身着捕快服的官差。

    “敢问两位,我犯了何事,你们为什么要捉拿我。”蒙真前来问道。

    两名官差齐声问:“你就是蒙真?”

    蒙真点头:“正是。”

    官差道:“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早上邓家人来报官,说他们家老爷昨儿夜里咽了气,人是在你们蒙家出的事,要你们给个说法。”

    蒙真听了心悸不已。

    邓愚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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