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一旦牵扯到他这条被打坏了的腿上时,两人都心知肚明,缄默不言,原来这些年表面上的父慈子孝都是骗人的。

    蒙泽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以及手中的药箱,鼻头微酸,转身出了蒙真的院门。

    “蒙泽!”蒙鸿在后面喊了一声,紧跟上去。

    留下个蒙澈不知所措,他跟着两位哥哥走也不是,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好。

    那些年年小不懂事,现在他长大了,早就知道他三哥的腿是因为他母亲当年的诬陷而被他爹打坏。

    如今三哥那条被打废的腿被佟子昇问起,大家都觉尴尬,纷纷都散了。

    而他作为被三哥所厌恶之人,又怎好再腆着脸往人跟前跑,而他爹这边黑着张脸,明显也是不高兴。

    最后一思量,蒙澈干脆回了自己屋里。

    佟子昇见人一下子都走光了,觉得莫名其妙,这三表弟刚回来,他不过是问了句关于人腿跛一事,怎的大家都避之不及,搞的三表弟的腿像是被他打的一样。

    佟子昇转身进到蒙真屋里,见蒙真已拿了本书坐在窗边,他走过来,犹豫了一下,问:“表伯,三表弟的腿……”

    “莫不是被你打的?”

    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蒙家人这么小心避着,对三表弟的跛腿避而不谈,多半是不敢言,而能让大家不敢言的除了一家之主蒙真,佟子昇一时还想不出是谁。

    谁知他刚问完,就被蒙真训斥一句:“闭嘴!”

    “还真是你打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三表弟看着也不像那等行恶之人。”

    佟子昇嫌自己话太少,蒙真都叫他闭嘴了他还依旧问个不停,结果就换来蒙真一个刀眼,那嫌弃的眼神,就差一个“滚”字脱口而出了。

    然后佟子昇便闭了嘴,很识趣的走开了。不说就不说罢,他们蒙家的家事本来也碍不着他过问,他也只是好奇而已。

    二十九一过,很快便是大年三十。

    除夕之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因为昨日那场不快,饭桌上一时谁也没有言语,只有两个小孩叽里呱啦。

    “大过年的,你们都阴愁个脸干啥,活像哭丧似的,来,都高兴起来。”

    蒙清给大家各自斟了一小盅酒,他是今天下午回来的,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见大家都阴沉着个脸,便说几句活跃下气氛。

    “首先敬我们的爹,”蒙清举着酒盅说,“祝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蒙真“嗯”了一声,端起跟前的酒一口饮尽。

    随后蒙清又举杯向佟子昇,“马上就是会试了,我便祝佟表弟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佟子昇忙端起酒盅笑道:“借大表兄吉言,但愿我能高中。新的一年,我也祝大表兄生意兴隆,生活幸福美满。”

    眼看着他酒到嘴边,蒙清忙出言制止,“佟表弟慢着!”

    佟子昇才刚抿了一小口嘴边的甘冽,忽听蒙清一声喝止,放下酒盅,不明何意,“怎么了大表兄,莫非这酒水有问题?”可刚刚这位大表兄的爹才喝下,显然不是酒水的问题。

    蒙清解释:“我怕佟表弟身体不适,还是不饮酒为好。”

    佟子昇知他是因自己上一次醉酒病倒之事而忧心,但这次不同,不过一小杯祝福的酒,还能吃醉了不成?

    “多谢大表兄的好意,只一小杯,不要紧的。”佟子昇重又端起酒盅,慢条斯理喝完了手里的酒。

    旁边的蒙鸿将他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心想,先祝福爹后祝福远客,接下来便轮到他了罢,不知蒙清会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等了好久也不见蒙清开口,蒙鸿疑惑,蒙清咋回事,难道不打算祝福他了?

    蒙清注视他良久,等的蒙鸿不耐烦了,他才说:“再过半年你就要成婚了,哥对你也没多少期望,愿你婚姻美满,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嘁,蒙鸿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显然不合自己的预期,不过好歹也是祝福的话,他也没什么可失落的。

    蒙清祝酒是挨个儿来的,这边蒙鸿罢了,他又将目光转到蒙泽身上。

    “蒙泽也不小了,到了成家的年纪,赶今年秋蒙鸿成婚了,也该轮到你了。”

    嘁,这次依旧是蒙鸿在心里嘀咕一声,这蒙清一天天尽想着别人的亲事,这个完了又操心那个,上回是他,这回是蒙泽,接下来还有蒙澈蒙渊。

    明明是他们的哥,却更像他们的爹。不,蒙真都没这么干涉过他们,蒙清这一颗操不完的心,蒙鸿都替他心累。

    “大哥!”一直默不作声的蒙泽唤了一声,蒙清忙应道,“大哥知道你心中所虑,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寻门合你心意的亲事,你只需安心忙你的事业,别的你一概不用操心。”

    “大哥,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些。”蒙泽心平气和的说。

    “哦,那是什么?”蒙清有些不解。

    不只蒙清,在座的蒙真蒙鸿也颇觉意外。蒙真心想,这蒙清一天天尽操心别人的亲事,他这个做爹的都感到厌烦了。

    蒙鸿则看着蒙泽,听人这意思,像是不满蒙清的安排。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默不作声的人,反抗的时候越是出人意外。

    就在他们等着蒙泽反抗蒙清的时候,蒙泽却开口说:“我……我已经有合适的人了。”

    嗯?大家从方才的意外直接转变成惊讶,有合适的人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他们一点也不知。

    “是我师父家的女儿。”蒙泽又说。

    这下大家谁也坐不住了,纷纷翘首以盼,等着蒙泽继续说下去。

    蒙泽便把他的事简单说了说。

    却说蒙泽有个师父,姓周名汀汝。周师父家里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前几年嫁了个读书人为妻,后来那读书人考中进士,被分派到外地任官,大女儿也就跟着去了。

    二女儿比蒙泽小了两岁,一直守在二老跟前。周师父念及大女儿离着太远,便想着小女儿以后得在跟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