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枫面色僵了僵, 她回想起晕倒前——自己在马车上颠了一日, 背后的伤口裂得厉害, 但她怕骆无忧非要帮她检查,便一直强撑着,忍到了驿站。

    她刚想脱下衣服给自己上药,却忽然两眼发黑,晕倒了。

    青枫语气冷冷:“谁要你救!你看见什么了?”

    宋云凝迟疑了一瞬,若是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青枫也不会信的。

    然而就是她这一刻的迟疑,让青枫越发笃定,宋云凝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青枫咬牙,一把抽出腰间匕首,抵上宋云凝的脖颈,道:“既然你知道了,就留不得你了!”

    然而她连坐都坐不稳,宋云凝轻易便躲开了。

    宋云凝看着青枫,无奈道:“最近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要么想威胁我,要么想杀了我。”

    从之前的郭志远,到夏知恩,再到青枫,宋云凝也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

    青枫定定地瞪着她,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冷汗涔涔,她想对宋云凝动手,可一动作便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匕首都险些掉了。

    宋云凝叹了口气,道:“你的秘密与我无关,我不会说出去的。”宋云凝说着,发现了滚落在一旁的药瓶,道:“若你不想被别人发现,不若我帮你上药罢?”

    青枫咬唇不语,片刻之后,才轻轻点了下头。

    宋云凝便伸手将她扶起来,让青枫坐到榻边,然后帮她解开衣裳,脱到后背之时,她突然停下了动作。

    宋云凝道:“你等一等。”

    说罢,她便转身去备了热水和剪刀过来。

    青枫侧目看她,警惕地问:“你做什么?”

    宋云凝拿起剪刀,道:“你身上的血痂和衣服黏在一起了,我要把你的衣服剪开,若是直接扯,只怕你又要疼晕过去了。”

    青枫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什么。

    宋云凝便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她的中衣,然后,用温热的毛巾,在黏连的布料上敷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将衣服揭了下来。

    尽管宋云凝已经非常小心了,但青枫还是疼得抓紧了被褥。

    宋云凝蹙眉道:“你的伤口一直没有处理过吗?”

    青枫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倒是想处理,但伤口在背后,自己包扎并不方便。

    骆无忧和大夫想帮她处理,却又被她挡了出去。

    宋云凝见青枫不语,便也不问了,她将金疮药轻轻洒在了青枫的背上,青枫疼得不行,却依旧默默忍耐着。

    “好了。”宋云凝为青枫盖好了被褥,道:“这几日,如需换药,你可以找我。”

    青枫踟蹰地看了宋云凝一眼,道:“你为何帮我?”

    宋云凝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道:“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饭食,道:“等药干了,便下来吃些东西罢,吃完再睡,好得更快。”

    说罢,宋云凝便退了出去。

    青枫见门外的人影渐行渐远,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的秘密守到今日,宋云凝是第一个发现的。

    -

    宋云凝离开青枫的卧房之后,也有些后怕。

    青枫有武艺在身,万一方才一时冲动,要杀了自己怎么办?

    青枫明显与她无冤无仇,想对她下手,无非是担心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不保。

    可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她不但女扮男装,扮的还是太监!

    这东厂果然是藏龙卧虎。

    宋云凝细细想来,她入东厂之初,也十分惧怕东厂。

    但这么久以来,她并没有发现陆渊等人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就连自己的舅父——王博落到北镇抚司,陆渊都依言保了下来。

    若不是孙鸿知将苏昂之事抖了出来,只怕舅父已经官复原职了。

    宋云凝想到这里,越发觉得外界的议论和揣测,都与实情并不相符。

    “想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宋云凝回头一看,竟是陆渊回来了。

    他凤目微挑,眼尾飞红,看起来颇有几分不羁和风流。

    宋云凝迎上前去,下意识道:“掌印饮酒了?”

    宋云凝走的时候,他还未开始饮酒。

    陆渊笑笑,道:“这样的场合,多少要饮一些。”

    宋云凝点了点头,她见陆渊立在廊下,神情疏懒,料想他是有些醉了,便主动过来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