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方14身高150的橘发少年因为过于想要参加他的工作,被他说服去擂钵街收编一个叫“羊”的组织,兰堂被首领指派了新任务出外勤去了,而奈亚,犹格和罗丝薇瑟他们也在处理他不想做的工作。

    顺道一提,擂钵街是在6年前发生于横滨的一场惊天大爆炸里形成的巨大深坑,相邻贫民街的民众自发向坑内延伸,形成了如今的三不管地区。

    再顺带一提,现在的神里见月已经成长到了可以被称为“青年”,“先生”的程度了。

    神里见月坐在客厅安静的看书,平静而又祥和,莫名散发出了让人想睡一觉的柔和光辉。

    社畜的生活?不存在的好吧。

    实际,银发青年手中的书已经半晌没有翻页了。

    神里见月叹了口气。

    通常这个时候家里总是吵吵闹闹的,现在这么冷清还真是不习惯。

    “神里君~”留着中长发的青年医生毫不客气,拿了钥匙就进了门,嘴里的喊话黏黏糊糊拖拖拉拉,都已经三年过去了,这人还真是本性难移啊。

    “doctor,我真诚的希望你可以好好说话,不然我的蝴蝶可就要飞起来了。”神里见月将将指尖不停煽动红翼显得有些蠢蠢欲动的蝶举起,脸上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见月君还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呢……

    森鸥外有些走神,他们相识的时候还不显,但是相处的久了,神里见月身上那股“非人”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相信福泽谕吉也应该察觉到了,所以这几年不管是他还是白发武士都在尽力帮助少年融入这个世界。

    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就是那个“名侦探”好像一直一无所觉的样子。

    “ok,我认输,所以请让你的小姑娘自己去玩儿一会儿好吗?”

    还小姑娘,我看你是皮痒痒!

    神里见月额头上冒出了几朵生气的符号,笑容也越发“核善”:“doctor,我看你最近也是时候松动松动筋骨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怎么样?我保证不动用‘小姑娘’。”

    “……”

    “算了,说吧,有什么事?首领要不行了吗?”神里见月放下手中的书本,摆出正襟危坐的姿势。

    能让森医生亲自来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啊,也没有什么。首领那边好像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样子,就是如果他再做一些不知所谓的决策的话,这一段时间的长度,可就说不准了。”青年医生扭身将自己背后的人露了出来,“回到正题,这是太宰治,是我在横滨港的集装箱里见到的难得一见有天赋的孩子,想在你这里养一段时间。”

    原来已经开始选定了执行计划的人选了吗?森鸥外这次意外的效率不错嘛。

    “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上吊哦~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的~”

    个鬼啊!

    虽然大体上可以猜出森鸥外的小心思,但额头上还是不受控制的露出几朵生气的小符号。

    神里见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猛的起身揪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成年男人的耳朵把人拉到一边,自己则站在那个叫太宰治的少年身前细细打量。

    披着不合身西装的少年似乎已经在森鸥外的带领下打理过自己,身上厚厚的绷带几乎把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给遮住了,脸颊边粘着一块纱布,就连左眼也被绷带蒙的严严实实,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身量纤细,脸色苍白,似乎是有些营养不良,半长的头发蓬松柔软,五官俊秀,即使还带着些不明显的稚气也可以称作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少年了。

    前提是他的眼神要是不那么渗人的话。

    太宰治鸢色的眸子里透不出一点亮光,带着对世界,对自己的透彻和厌恶,黑沉沉的几乎要把人心给看透了去。

    很显然,在神里见月观察他的时候,太宰治也在观察着自己。

    鸢眼少年在心中不断思量着。

    可以将将港口mafia高层揪着耳朵拎到一边,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也不低,看样子应该是他们的“合伙人”。

    深受信任,被规划为最内层的圈子里的人的那种。

    对于森鸥外这种人来说,“信任”一词应该与他绝缘了才对,能让这种人信任并依赖的人……

    ……确实挺有趣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神里见月先退一步,他主动开口道:“太宰治,对吧?我是神里见月,很高兴见到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会暂时住在我这里。”

    黑发少年定定看着面前的神里见月,随后眉眼一弯,露出看似十分欢快的笑容:“啊呀啊呀!那么,请多多指教啦!”

    一旁的森鸥外悄声退了出去。

    想到神里见月越来越不妙的体检报告,被他偶然发现的随着神里见月年龄的增长变得不断强大的,罕见到见鬼的复数异能力,和它令人绝望的副作用,还有异能力越成长对于他身体破坏力越大的事实。

    在这几年的相处下,即使是奉行冷酷的“最优解”的森鸥外,也不可能对这个人的生死无动于衷。

    只能期盼这个叫太宰治的少年会有所帮助。

    …………………

    一个月过后,神里见月发现,他似乎还是将这个太宰治想的太好了点,能让森鸥外表示很有意思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什么善茬。

    看着挂在房梁上的某人,神里见月轻车路熟的用小刀将绳子割开,拿出『教皇』将其治好,在太宰治满脸可惜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把将他的嘴捂住。

    这时候不想听黑泥精吐黑泥谢谢。

    但很奇怪的,神里见月觉得自己并不讨厌他。

    这一个月来太宰治给他找的麻烦数不胜数,让兰堂他们大半夜找他谈心的次数直线上升,中原中也因为还在处理“羊”的事情没有跟太宰治碰面,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俩肯定合不来。

    会打起来也说不定。

    看着被他乖乖捂着嘴的黑发少年,神里见月不由得心里一软伴着些许的五味杂陈。

    太宰治和他以前很像,在形成完整的世界观之前便因为某些原因过早的意识到了世界的污浊,聪慧的头脑和稚气的内心纠结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于是开始厌恶自己,封闭自己,试图在死亡中寻求解脱和活着的意义和自己的道路。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

    可是太宰治还没有。

    不幸的是,因为相似,所以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帮助他,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放过自己。

    神里见月的手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往上移到那头一看手感就很好的蓬松黑发上安抚似的轻轻按了按。

    手底下的挣扎动静立刻消失了,现在的太宰治乖的不像样子。

    没人能看得见他被碎发遮掩住的鸢色眼睛里充斥着阴霾。

    在黄昏逐渐消失的湛蓝天空下,黑夜和他的伴生与明日逐渐相拥。

    在几个月后的某一天。

    站在港口黑手党大楼的楼顶,太宰治向着楼下探头探脑,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他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全问题。

    啊啊,不愧是横滨的地标,要是跳下去的话一定会不会有任何痛苦的当场死亡吧。

    “太宰。”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一抹好看的银色。

    在这几个月里神里见月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阻止太宰治自杀身亡了,即使是在温柔耐心的人,此刻都会不可避免的带上挫败和疲倦。

    “太宰。”神里见月又唤了一遍。

    黑发少年没有回头。

    于是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这次是太宰治先打破了沉默;“呐呐……见月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光凭森医生的话可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吧。”

    太宰治越过了护栏,站在天空与天台的交界处,两只手松松抓着护栏,大半只脚都落在了外面,纤瘦单薄的影子看起来摇摇欲坠。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神里见月学着太宰治的样子坐在栏杆上,从大海那边吹来的风撩起他散落在耳畔的银色发丝,调情似的不肯将其放下。

    “大概是一时的虚荣心作祟吧。”

    神里见月手中落了一只红蝶,随即又追随着薄云展翼。

    “这样的世界,存在即使无望,理解则无解,唯有荒诞才是真实。”

    神里见月很少说出这种话,他一直都是温柔而通透的,即使面对着敌人也会奉上自己的敬意。

    太宰治几乎是带着戏谑的说:“怎么?想让我成为一个荒诞派哲学家么?”

    神里见月向着太宰治眨了眨眼,模仿着他的语气说道:“怎么可能,你这种人才不会成为什么哲学家,因为你已经看透了哲学的真正最严肃的问题——自杀。”

    “咦咦?!哲学最严肃的问题竟然是自杀吗!这么说来我还真的有点想研究你说的所谓‘荒诞派哲学’了呢~”

    好夸张的语气……

    神里见月嗓音轻柔,带着空洞的幻想吟唱似的说道:“活着,带着世界赋予我们的裂痕去生活,去用残损的手掌抚平彼此的创痕,固执地迎向幸福。1”

    “因为没有一种命运是对人的惩罚,而只要竭尽全力就应该是幸福的,拥抱当下的光明,不寄希望于空渺的乌托邦,振奋昂扬,因为生存本身就是对荒诞最有力的反抗。1”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在情节剧中一样,自杀等于是自白,承认生活对你来说已无法承受,抑或你不理解生活。但是,我们也不要把这些类比扯得太远,还是要回到日常话语中来,那么承认的就只是“不值得这么费力”地生活。1”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说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

    太宰治沉默了,他坐在栏杆上,毫不在意的展开双臂,风吹着他前后摇摆着。

    活着……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汇啊。

    或许是出于一个前辈的好意,又或许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吧。

    “太宰治,我想帮助你找到你想要的。”神里见月忽然往后仰去,像只蝶一般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如果像你这样的人还要那么凄惨无望的死去,那这个世界可就太悲哀了啊。”

    “还有,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虽然已经拖欠了一个月了。”神里见月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拴着由十柄宝剑和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十字架组成的挂饰,将它交给了太宰治。

    随即被毫不客气的扔到了身后的地上。

    他平时可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情,太宰治一向很懂得“寄人篱下”的规矩。

    所以也不是没有任何触动的吧。

    黑发少年突然开口道:“我有点讨厌你,老是自说自话。怎么,是看中了我的脸还是看中了我的异能力?”

    又嗤笑一声:“还真是谢谢你了。”

    或许是受了伤的刺猬对于想要对他施以援手给予他甜美果实的人以本能的防卫,因为不知道那只手的指甲上是不是带着锐利的刀剑,那枚甜美的果实是不是带着令人痛苦的剧毒。

    他藏起自己受了伤又十分柔软脆弱的腹部,用言语的尖刺刺穿一切想要理解他靠近他的人,从而保证自己不受更多的伤害。

    忽然,黑发少年的语气变得诡异的欢快了起来:“但是但是!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还是原谅你啦~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殉情?”

    演技有些夸张,平常太宰治即使是骗人心跳和语气也都不带乱一下的呢。

    “是吗?那我这张脸看起来还有点用,不过殉情就算了吧,我还没有那么饥渴会对一个14岁的小孩子感兴趣。”神里见月脸上带着典雅的温柔,心里想着毫不相干的事,嘴上却一点也不留情面。

    “唉唉~怎么这样啊~”

    海港之城春日的晴空之下,连杀意都是暖的。

    很突兀的,太宰治看着湛蓝天空大声感叹道道:“啊啊~好想从这里跳下去啊,身体坠落在地面上,如果是头朝下落地的话,那一点疼痛都不会有的吧。”

    又来了……

    “不行,死亡是一个人一生只能经历一次的东西,为了增加他的重要性,没有死亡是没有痛苦的。”银发青年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又毫不客气的将手按在了太宰治的脑袋上,觉得手感很好忍不住揉了揉。

    “我说过的吧,想要帮助你找到你想要的,所以再达成这个目的之前,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的哟。”

    “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即使是一直在寻求死亡的你,也会感到不甘的吧。”

    保持清醒,直至消亡。

    这是聪明人的法则,神里见月眼里的光沉寂了下来。

    “我的朋友说,只有一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那就是自杀。”

    “但关键是要活着。”

    保持清醒,直至消亡。

    这是世界的法则,所以看透世界愚蠢的人该是多么的绝望啊。

    所以一直没有死去,怀揣着对永恒宁静的向往活在这个荒诞的世上,因为用心去看这个世界,所以忍受不了它的污浊愚笨,所以拼了命的寻求死亡的价值……或者是活着的意义和理由。

    可是找不到的啊,无论如何都不会找到的。

    因为“活着”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最为牢靠的理由。

    一棵树的生长不仅需要阳光雨露,还需要赖以扎根的泥土和周边草木的依赖和拉扯啊。

    鸢色的暗沉眼眸碰上了孔雀蓝的湖,太宰治的脸上再一次失去了轻佻的笑容,仿佛被人刺痛了一般。

    “帮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要怎么帮我?呐呐,我毕生的夙愿只有追寻毫无痛苦的死亡,怎么,你可以帮我做到这一点吗?我会很感谢你的。”

    “如果你必须要这样的话……我可以答应你。”

    “哈?”太宰治愣住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失望,平静,还是愤怒?

    又或者几者皆有。

    “所以作为交换条件,也作为我收留你的谢礼,给我们三年的时间怎么样?”

    “在这三年里如果你追寻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就可以不管你,让你去死,并且无偿给你提供无痛死亡的方法。而且,在这三年里,你要自杀我也不会管你,只要你别真的死就好。”神里见月将地上的项链捡起,再次递给太宰治,“反正这么些年你也活着过来了,也不差这段时间。”

    “……森先生也说要提供给我无痛死亡的方法哦。”

    “但是我的方法一定更好。”

    “……”

    “你也不是很相信他,对吧?”

    这枚挂饰最终还是被接过去了。

    从此便再也没摘下过。

    “那么,正式介绍一下,神里见月,17岁,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异能力——『向死而生』,好吧或许还有其他能力也说不准。”

    “太宰治,14岁,无业游民,异能力——『人间失格』,就是可以无效化所有异能力的异能力,你也从森医生那里听过了吧。”

    对异能力者特攻的异能者。

    像他这样体质虚弱,只靠异能力摆平需要战斗的部分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克星。

    “很厉害的异能力,”神里见月笑道,用双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和大脑,“说实话,或许现在给你一把刀你就可以直接杀了我也说不定。”

    “我也说实话,现在我对你的话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抱歉抱歉,”神里见月看向依旧坐在天台边缘的少年,露出温和的笑容。

    “太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