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之后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被森鸥外外派出去执行一个超机密任务,奈亚和罗丝薇瑟依旧在处理他不愿意处理的文书工作,犹格现在倒是经常不知所踪……

    还有兰堂……

    看着自己对面的黑发青年,神里见月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法国毕竟才是他的家,而横滨只是一个任务地点而已……虽然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年。

    如果他就这么回去的话,神里见月心想,他一定会非常不舍。

    他直觉自己并不擅长离别。

    “兰堂,你现在把过去的事情都想起来了吧。”最终还是神里见月率先开口,“你来这里也已经六年了吧……要回去吗?”

    “如果要回去的话要准备不少东西,厚实的衣服,暖宝宝也得带上,还有其它的……”

    好怪,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

    神里见月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低落消失了。

    对面的黑发青年依旧沉默着。

    兰堂,也可以说是阿蒂尔.兰波现在意外的平静。

    法国是他的故乡,毫无疑问他深爱着自己的故土,也并不介意为他奉献。

    可是这里也是他待了六年的“家”,从一开始的懵懂到现在的习惯,他已经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这六年,重塑了他的余生。

    还有眼前的这个家伙,兰堂金绿色的眸子盯着神里见月,这个人是他的雇主,是他的上司,是改变了他的人。

    他的心脏不止一次为他剧烈鼓动着,他看到月色就会想到他的名字,看到银河就会记起到他的长发,看到湛蓝的海就会想起他的眼睛。

    他曾经不止一次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转过头来唤他:“兰堂。”

    也曾经不止一次将他护在身后。

    他在他的回忆里留下了深刻的一笔,给予他了崭新的姓名与羁绊,是温柔又带着隐痛的漫长邂逅。

    他依旧热爱故土,也不会背叛他的祖国,但是现在,他决定要留在这里,向着这朵他心尖上的玫瑰主动出击。

    于是神里见月听见兰堂用充满平静的磁性声音说着露骨浪漫的句子:“你真的不懂吗?你看不见我的眼神一直凝刻在你的身上么?你听不见我的心脏在为你跳动吗?你想不到我的脑海里全是你的身影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如此的思念着你吗?”

    法国人天生带有灼热优雅的血统在兰堂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他知道这时不能给神里见月留有后路,银发青年现在还是懵懵懂懂的一只,如果不是这种超级直球他可能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感情。

    神里见月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兰堂。

    他和兰堂之间的相处一直是细水长流的,生活化的,他记得兰堂喜欢有毛绒护颈的偏浅沙色的风衣,喜欢红色的长围巾,习惯带着毛茸茸的护耳,不喜欢护养头发发质却很好,一开始带在身上的小礼帽送给了中原中也当做入职礼物,生活肆意充实偶尔还会去健身……

    像这样热烈又真诚的情感平常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几乎感受不到,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战栗又不安,像是感应到天敌气息的小动物一样忍不住炸了毛。

    银发青年显然有些害怕,他微微后仰,像是忍不住把自己蜷缩在一块似的,即使被吓到,他也依旧没有对对面的人生出一丝攻击性。

    他有些语无伦次:“兰堂,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实验室依据人类最高审美制造出来的产物,也许我的容貌给了你一种错觉……”

    “神里见月,你可以不给我回应甚至拒绝我,但你不能否定我对你的情感,这是对你我的污辱。”

    “希望我可以保留追求你的资格和权利。”兰堂将手指点在神里见月苍白柔软的唇上,“我没有多少亲戚,还活着的和我也不算熟稔,我在法国也没有什么牵挂,政府大概已经在我的档案上批下了殉职的印章。”

    “所以,我想留在你身边,追求一下我作为一个已经24岁的成年男人的终身大事。”

    不敢相信,他就那样说出来了,像是一个中古世纪的吟游诗人。

    在冲上心头的爱火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兰堂只觉得紧张和不安。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刚才做的有些过头了,可是一个男人在求爱的时候哪里会有什么理智呢?

    所以他现在只能抿紧唇瓣,紧张的等待一个回答,面上平静,思绪却越来越混乱。

    要命,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

    也不是一个法国男人告白的理想场所。

    连一朵玫瑰都没有。

    索性银发青年现在也没有空闲纠结兰堂的内心世界。

    “我……不知道,兰堂。”他低下头,露出不带一丝防备的苍白纤弱的后颈,声音中带着茫然和忐忑,“我不懂这些,所以我暂时也不能给你一个答案。”

    “但是……”

    神里见月依凭着自己心底的冲动,在放大的金绿色瞳孔里烙下自己的倒影——他在对面的人额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月光的照耀下,银发与黑发纠缠着舞蹈。

    “你是羁风之人,兰堂,你理应生而自由,我不想成为束缚住你的枷锁。”

    “愿你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兰堂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额前微凉柔软的触感上,耳边空灵的声音像是上帝发出的神谕。

    他忽然有些明白教徒们为什么对他们的神如此虔诚了。

    不是……这也太会了吧。

    说好的懵懂无知呢?

    这……这就是天然的威力么?!

    神里见月目送自己新鲜出炉的追求者耳根通红浑身僵硬着走出视线,面颊不知怎的也带了一点热度。

    呜……他是不是有点坏掉了?

    神里见月眼神到处乱撇,余光不经意间一扫。

    “……咦?”看着楼梯口旁边的银色扶手,有一小部分好像都要被扯下来了,坚硬的材质完全变了形。

    像是被什么人攥出来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的参谋管缓步从黑暗中走来,神色带着凝重和苦涩,但见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容,轻声开口道:“我有事要跟你说,小先生。”

    “我们需要一个完全私密的环境。”

    ……………………

    神里见月乖乖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头发被轻微拉扯的痒意,像是被顺了毛的小奶猫一样眯起了眼,有些昏昏欲睡。

    可是他今晚还有一个任务,一会儿就要出去的来着。

    “小先生……”身后为他束发的青年忽然开口,语气艰涩沉闷。

    “?”银发青年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表示他在听着。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神里见月猛的清醒了过来,他知道,犹格的真正异能不是根据线索推断未来的可能性,而是真正的“预知未来”,他平常所说的一般都是他的大脑推测出来的可能性。

    更应该说,比起异能力,他的头脑更为可怕——这一点完全是随了神里见月。

    也许也是犹格和太宰治之间完全不对付的原因吧。

    说回正题,犹格的异能无法完全掌控,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所看到的未来不管怎样都无法改变,即使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神里见月知道,或许他的参谋是看到了某些关于他的事情,要不然脸色不会那么差。

    所以他必须要问清楚。

    “犹格,你看到了什么?”

    发丝上的痒意停滞了。

    “我……看到您开了一朵花。”

    开花?银发青年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开口,他知道,犹格还没有说完。

    “是一朵盛开在月光下盛放着的,灼热温暖的,很美的花……这朵花没有刺伤任何人。”

    神里见月恍然,于是他微笑起来,带着由衷的喜悦和满足。

    身后的青年将他的长发挽到身前,带上亮闪闪的发饰。

    金眸参谋凝望着镜子里的身影,竟然没有在他的先生脸上寻到一丝的不甘和不舍,只得将澎湃的心潮压下,轻声问道:“先生,您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我还说些什么呢?犹格,按照你所看到的,我的未来大概一直在按照我既定的道路行走,最终抵达了我所期盼的结局。”

    “这样的未来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毕竟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啊。”

    神里见月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匆匆在白衬衫和西装马甲外披上了一件黑色长风衣,在犹格的注视下走出了大门。

    “我知道了,先生。”犹格喃喃自语着,抓紧了心脏部位的布料,“我知道了。”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

    “太宰,中也?”神里见月到达任务地点的时候,披着同款黑色长风衣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一脸凝重的看着什么,广津柳浪正在一旁守卫。

    “见月君!欢迎欢迎!”绑着绷带的黑发少年朝他挥手,侧身露出他们一直在看的东西——一朵荆棘玫瑰的印迹。

    “是那个研究所搞的鬼么?”中也看起来就沉稳多了,他将下压的小礼帽往上抬了抬,露出湛蓝的双眼,在银发青年身侧悄声说道。

    “大概是吧,荆棘玫瑰的图样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人用,也不排除有人模仿的可能性。”神里见月蹲下身仔细查看这朵印迹。

    他的银发被仔细编成一束高马尾垂落在身后,拖曳到了地上,湛蓝的贝壳头饰在颊侧一束小小的麻花辫上轻轻摇晃着。

    “见月君,你的头发不是你自己编的吧。”中原中也很细心的发现了这个细节。

    神里见月虽然很喜欢倒腾他的一头银发,但他一般不会在出任务时编的发型上点缀发饰,只有在放松休闲的时候才会带上这些小东西。

    “啊,这倒没错,今天是犹格给我编的头发,说是这样很适合我。”银发青年直起身歪了歪头,在这个无月的夜里他自己就像是一轮银月。

    “呜……虽然很讨厌那个金灿灿的人,不过这个形象确实很适合你,下次要不要试试鸢色的发饰?我觉得这个颜色跟你很配的来着。”太宰治围着他绕来绕去了好几圈,摸着下巴好似不经意的说道。

    “凭什么?我觉得蓝色就很好!你个青花鱼不要把自己异于常人的审美挂在见月身上啊!”

    “哎~~是谁在说话啊?我怎么都看不见人啊?只有一只蛞蝓在那里晃来晃去。哦!原来那是个小矮子!”

    “太!宰!治!你个自杀狂魔都说了我还在生长期!我还会再长高的!别以为身高暂时超过了我就洋洋自得啊!”

    神里见月面色淡漠的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不得,看着14岁160的太宰治,他170的身高好像有些莫名躺枪,一旁的广津柳浪满脸同病相怜。

    天知道这两位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到底吵了多少次。

    “好了,停下!”神里见月眼看着这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朝全武行发展,连忙一手揪住一只把他们分开,“我听首领说先代复活了?谁能跟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就跟首领说的那样,已经死去的先代出没在这段区域,现在先代旧部正在到处传论说先代是被森鸥外杀死的,现在他从地狱爬上来要找他复活呢。”太宰治缓步走到那朵玫瑰前,皮鞋碾了碾地上的荆棘玫瑰,鸢色的眼里一片暗沉,“要是复活那就再杀掉一次,要是有组织搞鬼,那就直接连窝端掉。”

    “别以为□□是只死老虎啊,那些杂种们。”

    纤细手腕上的银色锁链反射出一抹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