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华国皇宫的规矩比较人性化,宫女每月有两封信可以寄回家。

    字迹隽秀,还算入得了眼,额前的碎发时不时地在眼前布下一层阴影,我轻轻地撩了撩,才又开始写。

    家信,不过也是一些报平安的罢了,也不知,爹他们怎么样了。

    “你在写什么?”柳星暗的声音。

    “家信。”我头也没抬,笑嘻嘻地回答。

    “……念及旧情啊。”柳星暗轻哼了一声,言语中带着些讽刺。

    我抬头,“我一直很怀旧。”

    柳星暗坐在石桌对面,蓝白二色的衣袍,淡色的发冠,比起白色长袍来少了一分妖冶之气,更添一丝的丰神俊秀。

    “家?我倒是只有个江陵。”柳星暗勾了勾唇,邪佞般地轻笑。“那些东西都无所谓了。”

    “你不需要家吗?”我仰头,凑近他。

    他不着痕迹地别开了头,“你不明白。”

    “是是是,我不明白,啊呀,难道,你需要我?”我故作自恋地捧着脸,作幸福状,“啊啊……真是太幸运了,柳少主,柳大少,柳大爷?”

    “我不需要你。”他挑眉,手伸过来,把我的脸扳过来,一字一顿,眼里闪过几丝促狭,“你真要流言成真?那我倒也无所谓……”

    流言成真流言成真……

    我的脸蓦地红了。

    柳星暗嗤笑一声,我继续低头写信……

    ◆

    推开慧清阁的门,我唤道,“玉慧,我来了——”

    也许只有我,才这么大声地唤一位昭仪娘娘。

    昭仪的官阶,是昨日封的,还赏了许多补品,我当时也在,宣旨的公公一走,就连续来了几个美人、常在、采女什么的,说是来贺喜的。

    见到了我,眼里明明是不屑讽刺,却偏偏装作热络的样子,我也配合她们装下去,结果她们自己却下不了台了。

    慧昭仪,如今是继我二姐之后的又一位飞凤了。

    唉,也不知玉音她怎么样。

    “晚儿姐姐,你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玉慧轻抚着肚子,笑盈盈地拉我到书桌边坐着,她这几个月来,肚子大了不少,也都有三四个月了吧。

    “字体灵逸不乏清秀,玉慧原来还有这一手。”我拿起宣纸,看着上面未干的墨迹,啧啧赞叹。

    “玉慧在安丘时学过这个,所幸没有忘掉。”她笑着,眼中泛着清亮的光,这几个月来,她在我的现代版护理下,气色好了很多,我也在我的小本子上记了几笔,很好,又完成了一个穿越女必做之事。

    “晚儿姐姐,你陪我出去走走。”她从我手中夺过宣纸,流露出一股调皮的神色,“走嘛,玉慧天天憋在家里,好闷啊。”

    我点点头,“也是,去御花园那里去看看。”

    御花园是皇上太后贵妃等这些大人物才能去的地方,不过皇上似乎很疼爱玉慧,将进出御花园的牌令给了玉慧。

    我自然是沾到了这个光。

    ◆

    御花园里,总是让人分不清春秋。

    几丛珍贵的墨菊淡淡地绽放,宫女们小心地呵护着,那如墨般浓稠却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光泽,黑得典雅高贵,把一切人物都比了下去。

    千百竿翠竹拔地而起,有风拂过,参差起伏,细碎声音如龙吟,清香之气缭绕心间,仿佛走进了大自然最深处。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绵长,没有红墙绿瓦琉璃阑干,却是另一番风味。

    深呼吸一口,我深刻感到,当初若是分到御花园混个司苑当当,可真不错。

    我扶着玉慧,静静地走着。

    一阵轻灵曼妙的琴声从中传出,若有若无,亦真亦幻,如云海起伏之慢,花开花落之殇,我一怔,随即被这天籁般的琴声所折服,要拥有怎样的一番心境,怎样空灵的修为,才能如此与琴融为一体?

    “晚儿姐姐?”玉慧眨着眼睛,“怎么了?”

    “这琴声?”我疑惑地看向竹林深处。

    “是宫里的乐师吧,每天都会有琴师弹奏的。”玉慧淡淡一笑,“这曲子可真是绝妙,那琴师定是在这方面造诣颇深。”

    那琴声忽地又婉转低吟了,从云海之巅蓦地飞下,坠于红尘之中,音色厚重起来,琴声余音不绝,似乎诉说着那浓浓的思念,不知怎的,听到这曲子,我竟想到了我在现代的家人。

    那日醉酒后的事故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了,老天爷却是送我到了这个世界,搅入了这么一些缠人的事端。

    不知他们可还好?我书桌上的小牵牛花,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不管真相如何,我始终相信,他们都活着,与我一起活着,我们在两个不同时间与地点的国度,共同存活。

    越来越深入竹林了,我轻扶着玉慧,让她小心地踩着大鹅卵石,一步步往下,这个竹林掩映的台阶之后,便是那个琴师的小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