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宏移开目光去看陆行止。

    徐文澜拉着她坐下,“别站着了,坐吧。”

    她坐下以后,陆行止也顺势坐在了沈童身边。

    母子两个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中间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齐齐向她看过来,然后又相视一笑。

    姜来注意到,两个人眉眼弯起的弧度都很类似。

    陆行止天生浓颜,面无表情时凌厉冷峻,与陆霆之的气场颇为相似,可一旦真的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却总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

    她终于知道,他身上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与写在骨子里的风度,都是来自谁的基因分配。

    -

    人到齐后,这场临时组织起来的家庭会议终于正式开始。

    只是,事情发展和姜来想的不太一样。

    她本来以为几位长辈们会拷问关于他们的一切,甚至在路途中,她还编纂了一出两人从相识到相知、相爱的感人说辞。

    可是除了最开始这一会,再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姜来身上。

    只见丁春宏微微抬抬手,两个穿着西装的人看见她的动作后,迅速拿出了电脑,然后开始汇报捷润集团第三季度的营收情况。

    姜来向陆行止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

    她只能继续集中精神,强迫自己努力听下去。

    听着听着,思绪不禁又飘散开。

    忍不住怀疑起来,和陆行止谈恋爱不会还要懂得捷润的公司业务吧,他们念完财报不会还要给自己出考题吧。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样。

    前脚她刚在心底这么想着,后脚丁春宏就突然对众人发问,“欧洲区的赤字比想象的高很多啊,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姜来一阵心虚,忍不住咳嗽起来。

    徐文澜拍拍她的背,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她赶忙摆手。

    确实她没什么事情后,陆行止收回视线,开口缓缓说道:

    “欧洲片区下半年大面积的营收降低,主要是两个原因导致的。一个是众所周知的政策原因,年中的时候欧盟那边针对国内出海的企业突然颁布了一系列的限制政策,不仅仅是我们,很多国内的企业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欧洲区管理层的大变动,直接导致了很多正在进行的重点项目停摆,没有及时回款。”

    姜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提过几次,今年几次的海外出差,都是为了过去处理这些事情。

    丁春宏又看向陆霆之,“欧洲区那边如今的状况,我多少知道些,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陆霆之靠在沙发上没有开口,旁边的人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管理层现在已经更换完毕了,后面只需要正常运行,第四季度的营收回到上半年的状况不是问题。”

    丁春宏冷哼一声,语气凌厉。

    “欧洲区局势稳定了,所以就可以让一趟趟飞过去坐阵,掌控大局的人休病假了,是吧?”

    陆霆之看了陆行止一眼,没接话。

    自己虽然不满意他和这个小明星谈恋爱,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情就会强制他休假。做这个决定时,也是气极了,两人吵架时他那句“事事算计”着实是在拿针戳他的心,所以便想借此杀杀他的锐气。

    只是没想到,他不仅平静接受,反而在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又提出三个月的病假申请。

    陆霆之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捷润这些年在他手下成长迅速,新兴事业群这块几乎是他一手推动成长起来的。

    自己能强制他休假,他自然也能反过来停工,来威胁自己,毕竟公司高管无缘无故长时间休假,是会直接反应在股价上的。

    父子俩都是犟脾气,心里都门清,但也都不肯先低头。

    丁春宏的目光在两人间飘荡几回,最后头一偏,看向姜来,“你怎么看陆行止休假这件事情?”

    姜来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自己这里,视线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最后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哦?你当真不知道?”丁春宏语气里带上几分嘲弄,倏地笑出声,“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可真是不值得。”

    “阿嬷。”陆行止起身。

    姜来摇摇头,示意他自己可以应对,然后开口:

    “阿嬷,我知道他被强制休假,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我也当然希望他可以回公司上班,因为那才是陆行止,他生来就该是王者,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而不是陪着我跑行程,成为我的陪衬。

    “本来我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他,我也以为他会在一个月的病假结束后就立刻回到捷润,但是并非所有的我以为都是正确的……

    “阿嬷,如果你真的要问我的意见,我想说的是,如果只有我们分手才能让他休假结束的话,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回去。即使他不再是捷润的公子,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那如果他可以回公司,你也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你再也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不能写歌发歌,你愿意吗?”

    姜来低下头,她听见远处传来的汽车的鸣响,也听见院子里那只橘猫在“喵喵”的叫。明明是一派宁静悠然的景象,但她却觉得这一生再不会有哪一刻,会比现在更让她难堪与窘迫了。

    她说,“对不起,我不愿意。”

    “那还是不够爱。”丁春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