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贺之行礼,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那背影瞧得福康心里头不是滋味,小声问明蓝蕴:“师父,谢家军的事……”

    明蓝蕴双眉一拧,语气严苛:“不可以提谢家军,无论在谁面前!再有下次,抄写伤寒杂病论条文!”

    吓得福康一个哆嗦,连忙应答:“是,是。”

    福康从未见过这般生气的师父,弓着身子瞧瞧抬头看她:“师父,那刚才大皇子还叫您救人呢。”

    不罚大皇子,反而避重就轻谈论起了寒露当日的吃食?

    好像不太在意凌贺之谈不谈谢家叛军的事情。

    “我要看他能不能走出这个心结。”

    明蓝蕴目光看向亭子外的秋色,许久之后才缓缓说:“福康,不听话的饿狼,最后他会连累害死你我的。”

    她的命数是死在凌贺之手中,但福康的命数举步维艰,与身边人息息相关。

    国师犯错,大皇子犯错,陛下动手杀二人前会权衡其中的利益,会好生想想能不能。

    但福康犯错,不过是被天子足下的蝼蚁,随时会被罚死。

    明蓝蕴看今日的福康就像当初的她,前任国师,她的师父举步维艰,将她护在身下。

    等她坐在了国师的位置上,方知其中艰辛。

    凌贺之的心中起了芥蒂,明蓝蕴要他好好想明白。

    若是想不明白,若是一意孤行。

    二人私下便不用以师徒相称了。

    自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道不同不相为谋。

    明蓝蕴抬手抚摸上凉亭的柱子,立于栏杆前,望着面前景色,一字一句说:“福康,李尚宫早早告知我了,可我偏偏过了一炷香时间才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福康警觉起来,吓得跪在地上。

    他觉得师父是在生气,但又不太像。

    “今日之事绝对会传到陛下耳中,就算我不说,也会有人传消息!既然无人敢阻拦三皇子,我便迟些过来,让他再多说些,陛下责备他与萱贵妃越重。”

    “我要让凌贺之亲眼看看,插手谢家军的事情会有什么下场。”

    第16章 、隔阂

    明蓝蕴回头,望着福康:“不过是杀鸡儆猴。”

    上次用李美人的事情,敲打别的不安分的妃嫔。

    此次用三皇子,让反派看个明白。

    福康心中宛若惊雷作响,这竟然才是师父的心思。

    福康低头不敢应答。

    他似是明白,又似是不明白,只是觉得师父远比他想的多。

    或许是师父的来历比较特殊。

    福康作为弟子不方便问师父的过去,但是宫里的老人们都是知晓一二的。

    他近几日听了个闲话。

    师祖将明蓝蕴从南方白公城带回来。

    她是从苗疆之地来的女子,家乡历经战乱,来到这孤苦无依的京城里,衣食住行处处与苗疆不同。

    福康偷偷瞧明蓝蕴背影,又偷偷摸摸地想。

    明蓝蕴一声:“起来,去廨房吧。”

    福康连忙跟上。

    下午日暮蔼蔼,冬日天黑早,还未彻底阴沉,三皇子胡说八道的事情便叫陛下知道了。

    陛下龙颜大怒。

    萱贵妃前去找陛下请罪,最终皇帝罚三皇子接下来一月抄书,抄完了呈上去过目后才可过关。

    陛下也听人说是萱贵妃身边的宫女多嘴,叫萱贵妃细查。

    必定要给个所以然来。

    服侍三皇子的那几位宫女没主心骨,好在后来明蓝蕴间接提醒他们。

    护住主子,才能过好日子。

    故而下午事发前,别的皇子皇女再问起,她们都道是三皇子听了别人胡说,当不得真。

    等陛下询问此事时,那些不谙世事的皇子皇女便实话实说,此举叫萱贵妃不至于过于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