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罚?总不可能把她从国师之位上撤了。

    钱财前途?她喜好寻仙问道,终日与道术风水丹卦相伴,更不可能缴了她的罗盘等东西。

    皇帝很清楚,只有自己真正打算把明蓝蕴拉下高台时,她才会确切地接受到惩罚。

    更何况,桩桩件件都指向皇后才是始作俑者。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只觉得劳神伤力又不讨好,不再多想。

    明蓝蕴抬眸望着天子,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乍现水光,宛若琉璃陡然砸落在冷冰碎玉。

    但这种情绪转身即逝。

    皇帝有些惋惜,他爱明蓝蕴的清冷性子,有时候也恨她不解风情的姿态。

    皇帝这些年在后宫中看惯了妃嫔们的争宠,如今日趋年迈,只想寻一个不为名利的贴心人……

    皇帝叹气:“说罢。”

    明蓝蕴拱手,语调如常说出她的秘密,“臣曾有一名小弟,留在臣的家乡白公城内。距今,已然十余年未曾见过面。”

    “以前幸得王水湖大人照料,后来大人晋升太守,又委托白公城县令替臣照料。”

    明蓝蕴再继续说:“臣本该断了凡尘家事,但……小弟与我在匪乱中逃亡几年,感情甚笃,他自幼体弱却事事念着臣。”

    皇帝也没有责备她隐瞒多年的意思。

    对于臣子的家事,若非舞到他的面前,他一向不在意。

    因为皇城里的大官亲眷数不胜数,他着实不能事无巨细,个个清点了解,去记哪位大臣家里的妻子或者侍妾又诞下麟儿凤女。

    更何谈远在白公城的那地方国师旧人。

    明蓝蕴说到此处,沉默不语。

    皇帝见她这样子,胸口的那股子的旖旎心思也消散了不少。

    “先退下,在太史院好好歇息几日吧。”

    明蓝蕴挥袖再弯腰,缓缓倒退几步,小心翼翼地鞠躬后才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苏公公送她到门口,再望向里头的皇帝:“陛下,还有大殿下呢……”

    皇帝嗤笑一声,跪什么跪?

    那小畜生知道今晚明蓝蕴为什么被罚么?

    好先生要置他于死地,凌贺之却直接来一句了解国师为人!

    愚忠罢了……

    皇帝没有回应苏公公,苏公公也就不敢去请皇子起来。

    待明蓝蕴出了门后,苏公公再折返回御书房内,皇帝揉着眉心,缓缓说:“由他去吧。贺之倒是忠贞,让朕想起了……”

    皇帝想起了当年的谢家军。

    望断崖大雨,当地的县令派民工和工匠发现有滑坡风险,不断上书。

    那些书信也传到了皇城。

    因为谢家军追击侵犯大周国背境的敌军,本该是在望断崖前不远处就要停下的。

    可谢将军接到了来自天子的命令,乘胜追击。

    直到他们深陷泥泞,谢匀将军依旧拖着疲倦之躯,痛斥奸佞之臣陷害忠良。

    字字句句,不曾怀疑过帝王……

    皇帝曾以为谢匀在临死前会抱怨天道不公,会恨帝王昏庸。

    可是那名死里逃生的谢家小校尉送来的谢大将军手信中,一行一语情真意切。

    守边疆的将军希望天子莫要被奸臣蒙蔽,还谢家军一个清白。

    谢匀不曾叛国,他甚至都不曾怀疑过从小护持长大的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

    皇帝单手撑着额头,无奈苦笑。

    如今边境敌军经过数年调养生息有再犯的意图,而大周国内重文轻武,皇帝为此焦虑。

    皇帝近来每每深夜梦魇,梦见骁勇善战的谢家铁骑依旧护卫着北境。

    太功高震主了。

    虽然可惜,但皇帝并未觉得有错。

    皇帝沉声道:“若是贺之能似谢将军那般护卫北境,并无二心就好了……”

    苏公公一个字都不敢接话,双手交叠放在腹下,恭敬地站在一侧。

    而此刻的御书房外,凌贺之看到国师安然无恙地出来,诚然再磕头,算是谢过父皇再加请辞。

    明蓝蕴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殿下,回去吧。”

    凌贺之抬眸,动作干脆利索地离开。

    等二人到了宫门处,胡监正冷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揉搓着手臂强行冒着寒风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