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过了一段长长的甬道,队长发现甬道边有靠墙用石头围起来的泥土,土壤还算湿润,有一些种的挤挤挨挨的农作物;也许是两个星期前那场覆盖整个卡桑拉的大雨让他们收集到大量的雨水,但在那之前,他们哪来的水?

    很快,他们走到了尽头,一面墙和铁梯子面前,队长本以为应该会解开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往上爬,没想到一条绳子连着一个大铁桶被丢了下来。

    “进去!”男人将队长摁进大桶内,队长被黑布盖住了头,只能感觉到铁桶被拉得缓缓上升——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很快,队长加上四个队员,一共五个士兵都被陆续拉上去了,男人紧随其后的攀爬长长的铁梯,他手脚麻利,就像一个杂技演员一样快速爬行,如履平地一般迅速爬到顶头。

    出了洞口后,由两个男人合力才掰动了巨大又厚重的铁盖子盖上了洞口。

    地面上加上这瞎了一只眼的男人一共有四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用氪星那种魔法杖一样的武器强压着五个士兵前行,也不知道经过了哪些地方,队长他们只感到走了二十来分钟的路才停下。

    他们头上的黑布被扯开,就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跟他们长官的车队对峙。

    队长听到他们的长官在不停喊话:“我们是搜救队的!放下你们的武器!我们带来了食物和水!外面有救助站!跟我们走吧!”

    但这群人都不为所动,依然用不知道哪里抢来的氪星武器对准车队,直到他们的到来。

    长官看到被绑的五个c队队员,放下了心,他们还没有被吃掉。

    这伙人看到他们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路。队长听到有人喊这个男人“理查德”,看起来很是尊敬的样子,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这伙幸存者们的领袖。

    男人凝视着三辆车队,很快确定了带队的长官,他抬起那根魔法杖一样的氪星武器,指着长官,引起了车队中的一顿骚乱,他们也纷纷抬起枪——氪星武器被上级收回。

    长官拦了拦紧张的士兵们,继续喊话道:“听着,我们真的是搜救队!战争结束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们走吧!”

    男人不为所动,他眼神冷冽,声音嘶哑:“交出你们的食物和水!离开这里!”

    长官思考了一会,放弃无意义的争执,应答道:“好!把我们的人放了,我们的食物都给你!”

    长官比了比手势,一名士兵会意的打开车门,被男人紧张的发射出白光打在地面上——这是警告。

    “只是食物!”长官焦急道。

    男人顿了顿,缓缓点头。

    他对军队有强烈的应激反应——长官心想。

    很快,一袋袋麻袋被士兵拉了下来,一共八袋,每袋有一米高,士兵用军刀切破其中一袋,里面的压缩饼干像水流一样涌出,引起了这伙幸存者们一阵骚乱,又被男人压制得安静下来。

    这个男人领导力很强,受到幸存者们的尊敬——长官再次判断信息。

    “还有水!”

    士兵搬出了一桶又一桶半米高的铁桶,谨慎的推到男人面前,男人推给身后的人,继续用武器指着他们,身后的人拧开了铁桶,小心翼翼的用手沾着尝了一口,惊喜道:“是水!”

    男人的敌意肉眼可见的降低了很多,他让人把地上的八袋食物和十五桶水全部搬走后,他们缓缓后撤,将绑来的c队留在原地,男人的武器自始至终都指着车队,从未放松警惕。

    士兵们切开了绑住队长他们手脚的绳子,将自己人拉回了车队中,长官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群,忍不住大喊道:“外面真的有救助站!跟我们走吧!please!”

    他只能听到遥远传来男人嘶哑的喊声:“滚!”

    ————

    是夜,运载着难民的车队终于到达了营地,车前头的军队先下了车,警惕的握紧武器维持秩序,然后才敢打开车后锁紧的铁门,警惕的注视着一个个或穿着救助站发放的干净衣服、或保持衣衫褴褛的人下了车,军队警惕着每一个人,这些都是吃过人的人!他们都是凶狠的狼、野蛮的兽类!

    一名士兵在同伴的望风下打开了车门,他甚至不敢面朝出口,而是随着车门转动,躲避在铁门后面,生怕迎面而来就是一把凶器——他们曾经有战友就是这样死了。

    一个浑身血腥的男人跳下车,他甩了甩发丝上的血珠,凶厉的眼神扫视着两个士兵,最终还是屈服于他们手中的武器和人多势众驻扎的军队,没有动手,他缓缓转身进入营地,留下一串串红色的脚印。

    开门的士兵吞了吞口水。怎么只下来一个人,不是一辆车四个人吗?他小心翼翼的往车内看去——

    只一瞬间他就扶着车门呕吐起来。

    车门内与那个男人同样强壮的三个大汉如今躺在血泊里,甚至有人的肠子都被扯出来了,上面还有一个牙印……血水被车槛拦住,在车内形成了小水池。

    并不是只有一辆运输车如此,几乎每辆运输车都无法全员下车,要么少一个人,要么少两个人,要么甚至是同归于尽了、一个人也没有下来……不分性别年龄的,他们在车上进行了一场厮杀,也许就在他们经过那长长的一段蜿蜒崎岖道路的时候,这导致他们一直没发现异常——或者根本不敢停下车去查看情况。

    这让控场的长官红了眼眶:“他们真的还有救吗?”

    有士兵害怕的缩了缩头,他向长官求助道:“我们能活到明天的,对吗?”

    “为什么要救这些人!”也有人崩溃,“他们已经疯了!我们今晚就会被他们撕碎!他们是丧尸!是野兽!是怪物!!”

    长官甩了他一巴掌,颤抖道:“闭嘴!他们只是病了!会好起来的……会的!”会的!他在心里对自己强调道,超人回来了,他们一定会有希望的!

    由于其他车上的惨状,当男孩扶着另一个人,身后还下来一个女孩和少年时,这相安无事的四个人让打开车门的士兵充满了欣慰,甚至有些友好的向男孩打招呼:“这是你的同伴吧?放心,基地有医生!”

    男孩撇了他一眼,扶着人慢慢排队去。

    少年恶劣的踹了一脚士兵,背着手放在脑后也走了,女孩紧随其后。

    士兵感慨的摇摇头,不做理会。同伴提醒道:“别把他们当做孩子!今晚小心点!他们夜晚的时候就像疯子一样!”

    同伴对上一次的救助行动心有余悸。

    士兵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道:“超……超人……”

    “什么?”同伴迷茫的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缓缓下降。

    圆月高挂于天,星星璀璨如海,他一身黑色的制服,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咧咧舞动,他像神明一样高雅的缓缓降落在这片土地上,面无表情,俊美如天神般的脸不怒自威。

    军队骚乱了起来,包括排队登记的难民们,窃窃私语的传播使更多人知道了超人的到来,他们纷纷伸头探脑的看向超人的方位。

    这里最高的长官上前一步,紧张道:“超人?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我们在有序的管理难民……”

    卡尔此时扫视了一遍一堆车队上的尸体,发出一声冷笑。

    长官声音颤抖,快速的解释道:“没有冲突!我们没有跟他们起冲突,是他们自己互相残杀的……”他眼中充满了害怕。

    卡尔甚至不想跟这个军官多做交流,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当然知道,他一直看得到。

    他绕过了开始散发出恐惧气味的长官,往难民那边走去。

    长官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超人想做什么,没有人敢阻拦超人。

    超人停在难民队伍面前,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吓人,也不好看。

    他不自在的恢复了面无表情,声音冷淡的问道:“这里有足够的食物,足够的水,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你们也不准再杀人!如果有人伤害你们,特别是军队——”他拉长了声音,意味不明的停顿让士兵们紧张起来,“如果有人伤害你们,可以喊我的名字,我听得见。”

    难民中一顿窸窸窣窣的交流后,他们部分人屈服于武力的答应声断断续续的响起。

    “你不帮我们报仇吗!”有不满的声音响起。

    卡尔看了过去。

    那瘦弱的女人连死亡都不怕,又怎么会再害怕超人严酷的眼神,她指着那些士兵喊道:“是他们毁灭了我们的家园!是他们杀死了我的丈夫和孩子!是他们杀死了我们!你为什么不帮我们报仇!”

    “是啊!核弹爆炸的时候你在哪里!少跟这些凶手假惺惺的了!我们被像野狗一样驱逐在墙内的时候你在哪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害怕超人,更多的是不怕死的难民,这部分人比屈服武力的人更多更多。

    很快,始于仇恨、酿于苦难的更多不满声音响起!

    “我的妻子没有死于核爆,却被在这里战争的军队杀死!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我们不得不互相残杀互相啃食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甚至还用这种眼神看待我们!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人!!”

    “我加入过反抗队伍,我们五千多人越过高墙,我们只是想去别的地方活下去!我的战友们却被军队一个个射杀!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就只是这样吗?我们的家毁了,而他们只是退兵,只是施舍下一点我们本来就应该拥有的水和食物、一点做人的基本需求,就可以被原谅了吗!!”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们也应该跟我们一样!我们也要炸了他们的家!我们要报仇!!”

    “就是!我们不要仇人的救助!我们要保仇!以血还血!!”

    这嘈乱的声音无一遗漏的进入了卡尔的脑海,刺入他的心,像针扎一样痛苦又绵长,卡尔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捏紧拳头控制自己,脚下的水泥地板不受控制的下陷。

    场面渐渐失控了起来,有难民甚至开始攻击军队企图抢夺武器,但士兵又不敢打伤难民,只能慌忙躲避着。长官急躁了起来,他大声解释道:“我们不是美军!我们是俄、罗斯人!是俄、罗斯的救援队!”

    “有什么区别!”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喊,“就是你们两个国家的战争导致了我们国破家亡!!”

    这句话大约就是所有卡桑拉难民的真实想法!

    是了,明明是他们两个国家的战争,为什么扯上卡桑拉呢?为什么不去核爆苏、联?他们甚至还能解体成三个国家!可他们却成为了没有国家的流浪者!!

    这句话也让许多士兵陷入了愧疚与痛苦的情绪,特别是曾经也被派在这片土地上战争过的人,他们曾经与这个热情的国家多么友好?他们甚至有些人在这个国家旅游过,这里热情的人民总是会给每一位旅客送上他们的红狐折纸,温柔的祝福:“祝你旅途一路平安,祝福你的家乡风景如故。”

    但他们的家乡呢?他们的家乡变成了一片焦土,甚至都不是因为他们挑起了战争,那只是平常的一天,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就突然成为了苏、美双方战争的牺牲品。有士兵忍不住摘下了帽子,抹了抹泪流满面的脸。

    卡尔抬头,他眼中有些湿润,嘴唇颤抖,又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夹着着一些寒霜的风打断了难民们的暴动,让他们冷静了一些,他们渐渐停止了争吵,眼神冷漠的注视着超人,等待超人发表一些什么毫无用处的破烂演讲。

    卡尔看着每一张张或憔悴、或干裂、或毁容的脸,每一个个受尽苦难的死寂眼神,他们很多人或多或少都身带残疾,完好无损的没几个,卡尔甚至能看到有一些人表面没事但是受到的辐射已经很重,也许活不了几年了。

    那一张张被战火侵蚀的脸庞让他说不出什么鼓励的话来,最终,卡尔只是哽咽着说道:“好好活着,我会还原卡桑拉。”

    这毫无用处的屁话让难民们一阵唏嘘,甚至有人开始朝着超人竖中指,甚至都懒得浪费自己的力气大声喊骂。

    卡尔缓缓转身飘浮,肯定了自己的一个决定。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众多骂声中脱颖而出,他的声音被掩盖在重重骂声中,但是卡尔还是清晰的听到了。

    卡尔猛然转身,他降临在一群难民之中,让他们惊慌的散开,以为超人终于也要开始迫害他们了。

    最终,卡尔只是轻轻降落在一个男孩面前,他甚至还扶着一个站立不稳同伴。

    卡尔蹲下,看见了男孩穿着那身充满污垢和暗沉血渍的衣服,但他依然能看穿这些污垢的掩埋,看到这件衣服本来的样子。

    那本是一件蓝色的,印着黄底红字氪星语“希望”的衣服,那是超人的周边衣服。

    卡尔迫不及待的朝着男孩确认他刚才的话语,他声音激动道:“你刚才说什么?”

    男孩轻轻握住了超人不敢放在他身上的手,他说:“这不是你的错,超人。”

    卡尔眼眶红了,他紧张的抱住了男孩,连带男孩扶着的人一起搂在怀中,声音颤抖:“你真的这样认为吗?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安抚的用空余的左手拍了拍超人的腰侧——他始终是够不到肩膀。

    他说:“我叫比利,比利-巴特森。”

    “谢谢…谢谢你比利,这真的对我很重要!”卡尔红着眼眶,他轻轻揉了揉比利的头发,再次肯定了心中那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