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两人之间没有对手戏,全是分开拍的,拍摄现场两个人几乎是一句话没有。这一场戏要拍的是周青元父母找许娆提分手的情节。

    扮演周青元父母的演员是杨厉民和王成华,这两位都是演艺圈有名有实力的前辈,开拍之前倾慕难免有些紧张,在做造型的时候就试说了一遍台词。

    也许是看出她的紧张,王成华在开拍之前还特地对她说:“不用太紧张,沉入戏中去,要像许娆看张敏一样看我,在戏中我不是你前辈,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倾慕之前并不认识这位演艺圈的前辈,只看过她的作品,本以为这种有资历的前辈都很严肃,也不太喜欢她这种在别人眼里只靠“脸”演戏的明星,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在镜头前严肃认真的老师私底下这样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很暖心,倾慕紧张的心稍稍平缓了些。

    今天的造型是一件白色的圆襟小包袖旗袍,从腿部开叉处一直到腰部有梅花的刺绣,极其衬身材,一截细腰被勾勒得不堪一握,纤秾合度,还是化着许娆特定的妆容,但整个人的状态已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这里,周青元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过许娆,许娆也和周青元断了联系,许娆心里隐约知道是因为什么,甚至在在一起之初,她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就这么突然的分离,许娆整个人的情绪还是会有变化,确切来说是回到了她原本的状态。

    这段时间和游雾的疏离,现实里的情绪被代入戏中,倾慕更能入戏,将许娆的这种状态演得更加真实。

    王成华之前听说过有关倾慕演技的一些评价,现在亲眼看到倾慕的演技,不由愣了下,没想到倾慕演技这么好,完全与谣言中说的不一样。

    果然,耳听为实眼见为虚,网络上的谣言比真实要多多了。

    这场戏主要的台词是在王成华和杨厉民上,倾慕更多的是表情的表演。许娆是个只在乎喜欢的人怎么想的人,因此周青元父母对她的任何言语攻击都是无效的,她不在意也不怎么想听。整个过程中,倾慕都出在这样的一种状态,表情恹恹,甚至有些不耐烦,混不在意地一口又一口细细品饮着红葡萄酒,完全没有听对方在说什么。

    这段对手戏基本都是王成华和杨厉民在骂,倾慕在若无其事地品酒,双方像出在不同的空间里,干着彼此的事。

    这段戏到后面,周青元的父母越说越狠,甚至到了辱骂的程度,但即便是对方说了不少具有攻击性践踏她尊严的话,许娆从始至终都是面不改色,淡定地喝了酒,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对方。

    过于喧嚣的吵闹声吸引了周围的人过来看戏,这些看客一个个全都将目光锁在许娆身上,听到周青元父母的骂话,也跟着骂许娆,好像所有的事都是他们亲眼见过一样,明明对许娆这个人完全不认识,却骂得跟个很了解她的人似的。

    “都奔三的女人了还跑去勾引人家二十岁的大学生,现在的狐狸精真的不分年龄。”

    “穿的那跟个什么样,站|街|女一样,脸上涂脂抹粉跟个鬼似的,也不知道要去勾引谁?”

    “真是造孽,好好的一个儿子就被这么个狐狸精给害了!”

    “果然,长得漂亮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所有骂许娆的话落进倾慕耳中,就像是网上骂她的那些话一样,她也如同许娆一样,听得多了就完全不在意了,心里没有任何的触动,甚至会觉得有些可笑。

    但这种表象的背后,是内心无意识的哭泣,即便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所谓,但这只是情感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这么认为,她意识中自己不在意,但潜意识还是会在意,心上也会被砍下一刀口子,只是因为原本的创伤太多,这一刀口子就显得无足轻重。

    戏继续拍下去,周青元的父母见骂不管用,周围又有那么多人,干脆卖起惨来,突然跪在地上哭着求许娆放过他们的儿子。

    王成华和杨厉民作为老演员,也没有架子,说跪就跪,演技不说,完完全全地沉浸式演戏,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是戏里的人物动作,没有一处让人出戏,台词功底也是一流,完全还原了戏中的场景。

    倾慕被带得也完全沉入在戏里,面无表情地品着酒,仿佛丝毫没受影响。在红酒喝光之后,她放下手中的高脚杯,酒杯低端玻璃接触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将在场所有的吵闹喧嚣给镇住。

    周青元父母没再继续说下去,抬头看着许娆。

    许娆也看着他们,最后面无表情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儿子的,从现在起我和你们儿子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们回去吧。”

    这场戏拍完,王成华和杨厉民两个人都刷新了对倾慕的看法,不是所有的有颜明星都是数字小姐眼药水玩家,或者动不动都要喊替身的少爷。别的戏他们不知道,但就这部戏这场对手戏的表现来说,倾慕确实称得上一个演员,实力不容小觑,而且有很强的可塑造性。

    张导看完这场戏也说:“倾慕现在的表现今年的金影奖说不定就是你了。”

    旁边工作人员也附和到:“咱们这部戏上映之后,说不定倾慕和游雾会一起得到今年的金影奖影帝影后。”

    拍戏的时候游雾就一直在张导身边看戏,一直有意地保持安静,只在拍戏的过程中将目光放在倾慕身上,张导一说卡,他就收回视线,像一个只敢偷偷吃糖的小孩,不再去关注倾慕。

    这会儿突然被cue,游雾才对倾慕说:“确实演得好,不出意外的话能得今年的金影奖影后。”

    虽然在话前加了个特地条件,但是是肯定句,没有任何可能怀疑的语气,明明是一句在客套不过的奉承话,从游雾口里说出,却像是一句很真诚的认可,比张导和两位前辈演员的话更让倾慕触动。

    却不知道触动她的是话还是人。

    刚才明明喝得是红葡萄汁,不是红酒,倾慕却突然有些醉了,就连这句再官方不过的话语都能轻易撩动她的心跳,在无人窥见的地方一声又一声跳动。

    有的事,尤其是心动,最难克制,越是有意识地克制,就越是适得其反。

    第36章 磕糖三十六颗

    七月中旬, 临城的天气已经热到人快要蒸发掉,《她与他》的拍摄也进入到了后期。与现实的季节相反, 剧本中的是冬季, 所有演员都顶着三十多度的气温穿着厚厚的毛衣和棉袄,即便拍摄现场有风扇和小型空调,大家还是热得直冒汗。

    服装造型师今天给倾慕选的是一件咖色的毛衣和牛仔长裤,这个气温下穿成这样又闷又热, 倾慕拿着冰袋给自己冰敷, 还同时拿了个小风扇吹。

    今天拍的是一场雨戏, 在夏天拍雨戏虽然没有冬天那么冷, 但是又闷又热, 加上空气潮湿,十分地不舒服。这场戏是在经历长时间的分别,周青元偷偷来找许娆的一场戏, 虽然从父母口中知道许娆说了分手,但周青元也清楚是因为他父母, 所以想来找许娆,和她重新在一起。

    但重新这个词对许娆来说是不存在的,在她的字典里, 结束就是结束,没有再继续的选择。

    夜晚, 制雨机在纹身店外制造了一场倾盆大雨, 游雾站在纹身店门前,门将两人的空间隔绝,暴雨将时间拉扯, 藏匿所有的情绪。

    这场戏是分两个纹身店里外两个场景同时拍摄, 倾慕坐在纹身店里的沙发上, 她刚喝了不少酒,为了将这戏拍好,喝的是真酒,整个人有些微醺,全身力气好像都被抽离了一半,只剩余下的一半支撑着她。

    喝醉了就开始抽烟,倾慕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两遍都没有打出火,倾慕把打火机一扔,用抽屉里又取出一个新的打火机,这下一次就点燃了。

    橙黄的火穿透烟头,将它正整个包入口中,一会儿就点燃,倾慕关上打火机,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电视屏幕。此刻电视播放着一部说不上名的电视剧,声音被关完,只有图像在播放。一帧又一帧画面在她眼中都是模糊而斑驳的,她眼睛再此,心却在外面。

    雨下的很大,游雾的身体完全湿透,雨水从他身上从上往下流下,耳边充斥着雨声,暴雨如注,游雾的目光一直放在面前被关上的门上,嘴里喃喃重复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在外面大声地讲述着许娆周青元的过去,屋里的倾慕听着,吐出一口烟气,灰蒙蒙的烟扑了满脸,抽的烟太多了,到后面有些受不了,烟气让她呛得咳了好几口。

    在这段戏中,许娆虽然一直有意不去在意外面的人,但还是理智被心牵引着走,她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外面的人,一直听着周青元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外面那雨一样淋进她的心里。

    在一起的时候许娆都没发现自己对周青元的感情有这样不舍,或者说留恋,她本来以为周青元对她来说是和以前交往的男人没有什么差别的存在。在这个冬日的雨夜,她才意识到周青元对她来说不是个和他人无异的过客,他对她来说是唯一特别的存在,他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门外的人声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声淹没,里面的人什么也听不到。得到场外导演的示意,倾慕视线才从电视上移到门上,这一视线的转动很快,她的眼神中流露慌乱和担心,这里许娆是以为周青元昏倒了真实的一面才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