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句话,他甚至不用开口去讨去要,他的父亲就直接把这套钢笔给了他。

    郑良平那个时候年纪小,生气起来直掉眼泪,“爹,那个是我的,是我的,凭什么给大哥!?”

    他抓着他爹的衣角又哭又喊。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他爹当时是多么用力的甩开他,一脸怒容的冲他说:“你就不能懂点事吗,你大哥处处不比你好,给他总比给你要好,反正你也只是用来摆着好看,你大哥不一样,他是要好好学习的!”

    郑良平委屈啊,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追赶上他大哥的步伐了。

    可是,他的脑子就是比不上他大哥聪明啊。

    他爹的一番话,实在是伤他至深,一样的都是他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永远是那个不被认可的。

    不能被接纳他也可以的人呢?

    他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直到长大成人,郑良平也一直在心里怀疑着自己。

    也许……他真的如同他们眼中认为的一样差劲吧。

    郑良平安慰过自己很多次,没事的,没有关系啊,既然这样,那他就不跟他大哥争就好了。

    郑家可以给他,反正再怎么样,郑家给他分得那一部分田产,也够他挥霍一生了。

    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对自己从来没有怀有过一分自信。

    浑浑噩噩的度日,招猫逗狗勾搭姑娘,和狐朋狗友吃吃喝喝,他以为,他的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可老天爷总爱和人开玩笑。

    遇到一个不同于寻常千金小姐的苏幼鸶,是一个意外。

    赌约输了,他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做一个女孩子的小弟,但是愿赌服输。

    他也就认了。

    郑良平没给人当过小弟,嘻嘻哈哈的和苏幼鸶接触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过得很苦逼。

    可人生中第一颗糖,是她给他的。

    那颗糖很甜,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是郑良平也不知道为什么。

    记在了心里很久很久。

    那一段时间他的情绪,其实已经濒临崩溃。

    他大哥为了逃脱苏家五小姐的约见,拉上他去了别的地方放了别人鸽子,最后他还背了一个冤枉的大锅。

    挨了一顿毒打。

    事后,他只是一句客客气气的,冰冷的“谢了,二弟。”

    他很不开心,身体的伤隐隐作痛,脸上更是挂彩的根本没法见人。

    郑良平面无表情的把自己锁进了房间,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那一天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很久没哭的他,在那天晚上又偷偷掉了眼泪。

    不值得的,他一直在对自己说,没有人会心疼他。

    他没想到的是,后来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居然会给他糖吃,还安慰他。

    郑良平猜,他也许是太久没有接受过这种纯粹的好了。那一刻,他竟然有点心动。

    他在心里暗戳戳的想着,也许,跟在她身边一辈子,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天不由人,没有任何前兆的,他大哥卷入了贩毒的事件,偌大的郑家,就这么没了!

    好在……

    他以前自己也攒了点钱,再加上后来苏幼鸶亲自来交给他的一箱小黄鱼。

    他们的日子,还不至于没法过下去。

    只是,经此一遭,他心中的那一丝想法全都被他掩藏了起来。

    曾经吊儿郎当的郑二少性格转变良多,沉稳的风范初初显出他的锋芒。

    郑家的大宅子没了,一大家子人实在是不好住,要买的话,又一时求不来合适的。

    再加上上有老下有小的,就算现在手里有钱也不能乱用。

    至少,在他想到法子挣钱之前不能。

    苏幼鸶想帮忙,甚至考虑到了他的自尊心,想让旁人装作卖主将阳仄路的宅院送到他手上。

    但他并不再打算在遥州待下去。

    按他自己的话说啊,遥州是个伤心地,他呀,打算带着郑家所有人回老家齐平。

    码头的港口上,停靠着一艘艘大船,各色各样的船帆随风飘荡着。

    汽笛声和船只长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来来往往背着行囊的人急匆匆的下船,又有人忙不迭的往船只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