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正摆在垃圾桶的上方,犹豫不决,挡住了他的路。

    我愣了几秒,随后把本子扔进了里面,拍了拍手,说:

    “扔了。”

    第58章

    高考前几天的晚上,每天晚自习下课后都有高二的学生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排成一排给即将毕业的我们助威呐喊,有时候是喊口号,有时候是唱歌。

    他们手中会拿着学校发的荧光棒,在黑夜中挥舞,看起来就像是在开演唱会一样。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着热忱、希望与向往,炙热的让我感到陌生。

    好像很久以前,我们也是这样看着高三的学生。

    原来距离去年高考已经快要过去一年了啊。

    大扫除的时候,我留在了班上,不是我值日,但是却总感觉这个地方有什么在挽留着我。

    我提着垃圾桶从楼下赶到班上,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风扇还在呼啦呼啦地转着。

    黑板上写着沉着冷静几个大字,其余的地方擦得一尘不染,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教室原来可以如此干净。

    我把垃圾桶放进了工具房,洗了把手又坐回了座位,坐回了许嘉树的位置。

    七点之前所有学生要全部离开教室,我看了一眼钟表,还有一个小时。

    时间还够,我心安理得地趴在桌上睡了下去。

    头顶的风扇吹着热风卷起碎发,窗外的树枝上传来嘹亮的蝉鸣,这个夏天很快就要过完了。

    不知道是太累了又或者是其他的缘故,经常难以入睡的我竟然在桌上趴了没几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梦到了很多东西,不是关于学习的,而是有关他的。

    我初三第一次看见他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带队,穿着白色的校服,阳光正好照在他的半边脸上,如此耀眼。

    第一次和他表白,厚着脸皮去向老师封的单科王问的学习资料,然后在他生日的那天买了一套给他。

    第一次跟在他后面,知道他喜欢去那家锅贴店,悄悄地把这些东西记在了便利贴上面。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拥抱、接吻、做爱,直到后面的不告而别。

    有人突然拍了拍我的手臂,我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看见旁边站了个同学。

    他指了指桌子,我才发现上面全是我的眼泪,手腕也早就被压出了红印。

    “抱歉。”

    他给我递了包纸巾,我把快速起了身把桌子擦干净,说了句:

    “谢谢。”

    “没事,我是来检查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家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我点了点头,把书包背上,揉了揉眼睛,遮住了自己丢人的模样,正准备出门,他又叫住了我。

    “同学,这个是你的吗?”

    他手上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伸着手递过来。

    我看了一眼,那是很久以前许嘉树给我制定计划时做的卷子,上面都是他的草稿。

    “谢谢。”

    我把试卷接了过来,握在手里,这时候才认真看他,他背对着我摆着桌子。

    高高瘦瘦的,弯下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睫轻微地颤抖着,左手侧面还长了一颗痣。

    “许嘉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个久违的名字。

    只是感觉他真的好像好像许嘉树。

    动作很像、背影很像、侧脸很像,即便我知道这个人不是他,我还是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

    “怎么了?”

    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

    我僵硬着身子摇了摇头,说:

    “谢谢你。”

    他忽的笑了起来,对着我招了招手,回答道:

    “高考加油。”

    *

    出了校门,无端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一个人沿着河边走了很久。

    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泛着淡淡的金黄,江水的另一边已经开始有人支起了摊子,开始炒粉或者是烤串。

    街边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手上还拿着最近新出的奶茶,有说有笑地从我面前走过。

    一种孤独感袭上身来,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和其他两个人也是这么肩并着肩,勾搭着在街边闲逛的。

    除了那封信,我再也没有收到关于江铭的任何消息。

    高考前的一个月,谭宇航也从我的身边消失,他被爸妈带去了另外一个省参加高考,据说那边的试卷会简单一点,分数线也低。

    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太阳落山,直到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山的对面,才捧着一沓书走上了回家的路。

    我明明是去十字路口,却绕着绕着又来到了那家面馆前。

    正好赶上晚饭时分,排队的人已经是像往常一样,挤着进门。

    我在外面站了半小时,进去的时候点了一碗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