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沫的心跳有些失了频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落下去。

    而明斯洳发过来一条消息之后,再无其他动静。

    抬头看了眼窗外,幽沉沉的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去还是不去?

    指甲掐进肉里,裴沫跑到阳台上,往明斯洳所在的卧室方向看。

    窗帘紧闭着,只能看到零星透出来的幽暗光线。

    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晚的梦,裴沫呼吸沉下去,与浸润着冷意的空气,碰撞出小簇的火苗,溅落在黑暗里。

    在阳台上吹了几分钟的夜风,裴沫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转身回卧室打开了门。

    先去的厨房,裴沫端着两杯水果冰沙出来,刻意放缓了速度上楼。

    郭叔慢悠悠的从另一侧拐角走出来,他看着裴沫消失在右侧楼梯上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想了想,然后走到了花园里。

    晚上整个西山庄园都很安静,裴沫一路都没有碰到其他佣人。

    单薄清晰的脚步声,搅的人的心微微收拢。

    在门口站定,裴沫抬手敲门,结果发现门没有关,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是裴沫第三回来明斯洳的卧室,前两回过于紧张,卧室里的装修裴沫无心细看。

    这一回明斯洳不在卧室里,看起来是刚刚走到了露台上,她正背对着裴沫,手撑在露台扶栏上,晚风吹动着她的衣摆,像是一汪静谧的湖水,又凉又深静。

    一切过于安静,裴沫轻轻的将门关上,走进卧室。

    简约的浅灰色调,裴沫环视一圈,不管是书桌柜子,亦或是床头,看不到任何私人性的东西,整洁干净到像是没有人住的样板间。

    接着裴沫将视线定在了左侧墙角,梦里的楼梯就是出现在那个位置,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裴沫收回目光,提了提神,才走到露台去。

    明斯洳这个时候才回头,她的视线落在裴沫脸上,随即缓缓下移,短暂停留在她手中的冰沙上,而后伸手。

    对视几秒,裴沫将其中一杯冰沙递过去,指尖在空中相触。

    冷的热的,思维和动作同时停了一瞬。

    明斯洳却好似是毫无所觉裴沫的异常,她看了裴沫几眼,漫不经心的走到一旁桌前,“你爱吃的小酥鱼,今天刚送过来。”

    “啊。”

    裴沫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桌上摆着两份小酥鱼,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道明斯洳是喊自己过来吃小酥鱼的?

    就像上回在风禾民宿专门叫自己过去吃甜点一样?这是明斯洳的投食癖好?

    空气凝固片刻。

    裴沫不知道是该觉得失落还是庆幸,她老老实实的走到桌边坐下,实话说小酥鱼还是很香的,虽然裴沫晚上吃饱了,她还是没忍住一连啃了两条小酥鱼。

    万里无云的夜空,星子悬在他们头顶,照亮着彼此。

    明斯洳的目光未在裴沫身上过多停留,她慢条斯理的吃着小酥鱼,视线偶尔扫过远处昏暗的山脊线。

    就好像是真的只打算叫裴沫过来一起品尝小酥鱼。

    分量不多,两个人默契的你来我往,就像经年老朋友一样,不需要去说多余客套的话,不需要费心去准备,不需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去迎合,安静的,放松的,享受着身侧另一个人的陪伴。

    神情渐渐松弛下来,裴沫突然觉得,像此刻这样的相处就很好。

    小酥鱼渐渐见底,裴沫在明斯洳视线扫过来前,端起一旁的冰沙浅浅抿了一口。

    樱桃汁染在唇瓣上,娇艳欲滴。

    明斯洳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指腹落在裴沫唇上。

    伴随着笼过来的冷香,裴沫一惊,僵着身体没有动作。

    唇上柔软的触感,从左往右,轻缓的摩挲。

    一阵酥酥麻麻的痒,裴沫稍显迟钝的仰头,耳尖隐隐发烫。

    明斯洳淡定自若的收回手,她偏头突然问,“裴沫,怎么会想要学医?”

    在溪山庄园里,明斯洳的病是个不能说的禁忌,裴沫却自作主张报了医学专业,怎么看都像是意有所图。

    如果是之前,裴沫会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可是现在她已经踏进来了,裴沫燃起了些突如其来的叛逆。

    “明阿姨,我们现在这样算是恋人关系吗?”

    没等明斯洳回答,裴沫只顾自道。

    “我觉得算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喜欢存在于某一刻的她,在喜欢那一刻出现之前的她,我同样会想要去了解,一切好的与不好的,我想一个合格的恋人都会愿意去接纳,就像.....就像明阿姨,你有着深深吸引我的特质,可我却不会将这份特质当成你作为人的全部,或许你可以尝试着接纳我走进你的过去。”

    裴沫说完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她的发言很大胆很冒险,此时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根铁锁挂在悬崖中间,掌控着她生与死的那一端就攥在明斯洳手中。

    心慌与期待,交织汹涌。

    明斯洳轻轻地拧起了眉头,凝视着裴沫的眼睛,“过去?”

    嗤笑一声,明斯洳没有掩饰自己被冒犯的恼怒,审视的目光是冰锥般落在裴沫身上,却又不失兴致的勾起她的下巴,指节顺着喉咙向上刮蹭,直到裴沫难耐的往后仰了仰才停手。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在裴沫唇上轻啄一口,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你房间的床单洗了,还没干,今晚就留下来吧。”

    这是一个听起来非常莫名其妙的借口,庄园里随时都有可换洗的床单,更何况裴沫是从自己的卧室出发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房间的床单有没有洗?

    这句话俨然是某种明晃晃的暗示,裴沫一阵心慌气短。

    明斯洳盯着她的眼睛,气息在她的脸颊徘徊来去,最终移动到她莹润的耳朵边,轻轻啄了啄,蛊惑般开口,“留下来,我才能尝试着去接纳你。”

    眼底癫狂的情绪不动声色的隐去,明斯洳轻轻喘着气,她能听见自己渐趋急促的呼吸。

    此时的明斯洳,就像是一个正在捕猎的猛兽,锋利的爪子正一寸一寸的瓦解着猎物的意志。

    裴沫喉咙不自觉的往下吞咽了一下,脖颈绷直,连呼吸都停了。

    她正被明斯洳渴求的气息汹涌包裹。

    空气里发酵着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潮润的,暧|昧的。

    在裴沫迟钝的惊悸中,明斯洳失了耐心,她搂住裴沫的腰,将人带往卧室。

    有些粗暴,还有些急不可耐。

    正在花园里抽烟的郭叔一抬头,眼睛瞬间瞪到了最圆,不可置信的揉了好几下。

    东家在干什么?

    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动手打人?

    门被重重关上,裴沫的心跟着后面的声响重重跳了下。

    在她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被压倒在了床上,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响声过后,裴沫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被扣住了。

    她是趴在床上的,背对着明斯洳。

    艰难仰起头,裴沫视野里毫无预兆地映入一对银色的手铐,里圈裹着温暖的绒毛布料。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裴沫惊愕地喘着气。

    明斯洳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她将裴沫的反应尽收眼底,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

    手抬起裴沫的下巴,像是在逗弄着宠物猫般的姿势,眸底是极为复杂幽深的情绪。

    “这就是我的过去,你还想要了解吗?如果害怕,现在你就可以走。”

    裴沫缓慢的,迟钝的眨着眼睛,她脑子一片混乱,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本能的想要逃离,明斯洳居高临下的姿态,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的神情也不再温和,甚至不再是平静的冷漠,而是严厉。

    她一动不动,显得极有耐心的等着裴沫的回答。

    感知在沉默中被无限放缓,手腕和脚腕上是从未接触过的冰凉触感。

    明明是冷的,却像是沾上了火,将裴沫全身的肌肤都烧得滚烫起来。

    我想走这三个音节,还未说出口,便在喉咙消散。

    裴沫呜咽一声,短暂的停顿后,别开了头,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裴沫不得不承认它们都在羞耻的期待着什么。

    空气是冷的,吸进肺里,旋着火星再呼出来。

    裴沫没看到明斯洳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神色。

    她走到壁柜前,摸出一个什么东西,然后钳着裴沫的下颚,将它扣在脑后。

    裴沫细微的呜咽,明斯洳不为所动,她伸手抚过裴沫的长发,感受着如水流一般穿过指间缝隙的柔滑触感。

    安抚性的拍了拍裴沫的背,纤长匀直的指节微微勾住裴沫一侧的肩带。

    “既然你选择了留下来,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明斯洳的神情语气皆是十分克制和清醒的,嘴里塞着东西,裴沫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动了动手腕又动了动脚,眸底浸着水光,示弱般的想要明斯洳先将它们解开。

    这实在是太羞耻,也太被动了。

    明斯洳冷静平稳的语调与裴沫截然相反,对未知的恐慌感让裴沫的身体轻轻发颤,耳尖滴血一般的红。

    她不是不能接受明斯洳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但在裴沫设想中一切都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她没想到第一次就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明斯洳敛着的眉眼轻轻笑了笑,她的眸中漾起了些微柔软的色彩,望着裴沫后颈一片凝红的浮色,指尖无意识的动了动。

    裴沫洗了澡,是穿着睡裙来的,裙摆垂在膝下的位置,露出一双匀称白皙的小腿。

    明斯洳淡淡的睨了一眼,转身走去浴室。

    趁着明斯洳不在,裴沫尝试着想要挣脱开束缚,极为狼狈的在床上扭来扭去。

    脸憋的通红,满头大汗。

    太过于专注,裴沫没注意到浴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身后传来明斯洳若有似无的轻笑。

    裴沫动作顿时一僵,极为别扭的调整姿势,转过头去看。

    明斯洳已经洗好澡出来了,穿着一条和裴沫款式差不多的睡裙,头发披散着,没有完全吹干,发尾缀着流光,姿态从容不迫。

    微微恍惚过后,裴沫脸红的如沸水一般咕噜咕噜的不断冒泡,她惊慌无措的闭上眼,发丝凌乱垂下,然后在明斯洳的注视中,努力的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蜷起来。

    扬了下眉,明斯洳缓缓走到床头,拉下玉石流苏。

    裴沫将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耳边传来一阵墙被打开,接着又被关上的声音,她将手紧紧的握成了拳,翻涌的羞耻感似要攫取她全部的理智。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耳边没再传来任何的声响。

    裴沫悄悄抬头,眼神瞬间颤动剧烈。

    那柄墨色的尺,正静静挨在枕侧,明斯洳透着些微冷感的声音,紧随着坠落。

    “把手松开,趴好”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晚九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