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多日不见,但因为一直有着联系,所以并不生疏。

    这一个月来他们各自也想了很多事,该有的成算心里都有了,就等个时机。

    他们来得早,咖啡厅里也有别的剧组偷闲的人,混影视圈的,很多都跟秦霜见过,但熟不熟另说,因此没几个人过来打招呼,都只是瞧见后不动声色看两眼。

    而本来不认识的萧疏朗,也因为之前在娱乐版块闹得沸沸扬扬,在这些人面前也混了个脸熟。

    有几桌隔得特别远的,确认他们听不到自己说话,便轻声聊起来。

    “萧疏朗最近风头挺盛,拿了几个不错的代言。”

    “不声不响居然也要进影视圈了,跟秦霜一起,是《无衣》剧组吧。”

    “就算跟秦霜关系好,能混个男五男六就不错了,就算秦霜现在是晴雨一哥,也不是什么都是他说了算的。”

    对面那人喝了口咖啡:“不过我看萧疏朗本事也不小,之前王少那事儿还记得吧,最后遭殃的是乌飞雨啊。”

    两人对视一眼,高深莫测地沉默了,没再做声。

    萧疏朗新签的艺人之一,也就是试镜《无衣》配角成功的那人今天也来了,名叫何小华。

    他镜头不多,但根据导演的安排,这几天应该有他的场子,早拍完早杀青,何小华还能去赶另一个剧组的场子——虽然也是配角。

    来了萧疏朗的公司后,资源待遇比起他原先境地好太多了。

    他跟另一个人都是签了不靠谱的公司,累死累活却全便宜了别人,尽管解约金高得吓人,两人还是咬咬牙,贷款借钱都把合同解了,出来后看到萧疏朗的公司,虽然公司刚起步,规模很寒碜,但合同合理,两人想先签了干着看看。

    还有很多债要还,能有工作机会就很不容易了。

    没想到萧疏朗带给他们不少惊喜,不仅有事儿做,还都是不错的活儿,摸爬滚打这么久,他们终于觉得自己来对地方,看到了一点出头的希望。

    能在《无衣》这样大制作的剧中拿到配角,何小华之前想都不敢想,借着这样的机会,他坚信自己有天定能被更多人赏识。

    因此何小华在咖啡厅看到萧疏朗时,自然要上去打招呼。

    “老板!”何小华上前,也跟秦霜打了招呼,“秦老师。”

    何小华之前也在另一个地方跑通稿,不然他也想跟自己老板一起过来,老实说头一回拿需要拍几天的角色,要跟剧组大家多呆呆,他还是挺紧张的。

    毕竟以前就是被工作人员召集进组,拍两个镜头就可以走人的群演,根本没机会跟主演们在戏外说句话。

    萧疏朗看何小华紧张局促,又站着没走,就让他坐下来,给秦霜介绍:“我公司新签的人,何小华。”

    秦霜点头,就算是认识了。

    多了个人在,有些话就不好说了,三人就又聊了聊戏,过了一会儿,导演在群里召集大家。

    因为加了群,所以谁出演哪个角色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不少人震惊萧疏朗直接拿下男主之一,但也早就震惊过了。

    导演租了酒店一间会议室,大伙儿互相看个眼熟,除了主演外,重要配角的演员也都到齐了,剩下还有类似何小华这种镜头高于群演低于主要角色、且戏份要在这两天拍摄的人。

    导演来了场剧本研讨会,下午办了开机仪式,明天正式开拍。

    而导演告诉众人,开拍的第一场就是两个主角成婚那场。

    众人愣了愣。

    剧中楚北曜和花澈成婚时两人都不受宠,花澈也不是以正室的身份三媒六聘娶来的,所以按制一顶轿子安安静静抬进王府侧门就行了。

    连个酒宴都不必摆。

    在很多戏里成婚都是大场面,本剧不一样,先婚后爱,婚典也无需盛大。

    不过花澈于这场婚事中最后的反抗,大约就是弃轿,坚决骑马,孤身一人将其余人甩在身后,策马来到王府正门,也不管什么吉时不吉时。

    所以俩主角碰头时,是一大清早朦朦胧胧,具体点来说,就是六七点的天空。

    想抓这样的天空,要布置要准备要化妆,拍这一场的话,众人起床时间就是——

    导演:“今天把场子布置了,早点休息,明早四点起床,所有人都要守时啊。”

    一听睡觉时间,今天刚来影视城晚上还想出去看看的立刻偃旗息鼓,进了剧组就是工作状态,确实得遵守时间,导演只管把拍摄安排合理,他做事也是雷厉风行。

    小江听到四点都觉牙疼,萧疏朗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还拍了拍他的肩,反过来安慰人。

    虽然肯定不是天天都需要起这么早,但是拍戏嘛,又是电视剧,清晨的、夜间的戏都有,少不了调整时间,这也没办法。

    隔天早上众人基本都是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萧疏朗虽然起床很干净利索,但脑子也没彻底清醒,被按在椅子上打理妆造时多闭会儿眼感觉就能睡过去。

    为了让脑子尽快运转,他只能闭眼时慢慢想着立刻要拍的剧情。

    别说还挺管用,反正睁眼时眸子里一片清明。

    不受宠的皇子和无权势的世家庶子结亲,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最有成婚味道的,大概就是身上的喜服。

    成婚的剧情本来也会在第一集就播,为了他俩惊艳的亮相,喜服是下了功夫的。

    本剧的服化道不说吹上天,但绝对可以打高分。

    虽然是架空,但该考究的地方有考究,也因为是架空,所以能再多点发挥。

    比如在给花澈设计婚服时,就不用非往庶子的寒酸上靠,先怎么好看怎么来,非要解释,那也能用毕竟是跟王爷成婚。

    大典都没有,婚服必须好看!

    红绸绫罗织锦衣,金丝仙鹤飞流云。

    层层叠叠,精致华美,尤其是穿的人还是萧疏朗和秦霜。

    假发的发冠也做得十分漂亮,等妆造完成,萧疏朗瞧着镜子,都觉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风雅清俊,明眸皓齿,唇上朱砂艳艳,一身红衣灼灼,风华无双。

    萧疏朗呆了片刻,扭头去看秦霜。

    秦霜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人视线撞上,瞳孔里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好像每一次他们以为对方已经足够好看时,总能迎来下一轮的惊艳。

    如初见的悸动,也有长相识的缱绻。

    秦霜上前,将萧疏朗一缕垂下的长发轻轻拨到肩后,他凑得有些近,明明只是拨了头发,萧疏朗却觉动的是心弦。

    “走吧,”秦霜笑了笑,“成婚。”

    萧疏朗回过神,也噙着笑,两人一起走出化妆间,周围传来不停地「哇哦」和吸气声。

    颜值也太绝了!!

    导演也很满意,给众人讲戏。

    主角成婚的时间属于可以在城内策马的时间,有工作人员牵着马匹,导演道:“先上马拍个全景,跑马时换成道具马。”

    所谓道具马就是在移动小车上套个非常逼真的马头,拍摄时就拍人和马头,看起来就跟真的策马狂奔一样。

    马匹都是很温顺的马儿,秦霜问萧疏朗:“会骑马吗?”

    萧疏朗懂了他的意思:“会。我们就用真马来?”

    秦霜点头,对导演说了。

    导演没想到他俩都会骑马,愣了愣才继续:“但是要策马奔跑的,只会拉着慢慢走可不行。”

    秦霜和萧疏朗对视,萧疏朗出声:“可以跑,让我们试试。”

    如果能用真马来跑,拍摄画面和效果也会更好,导演自然是乐意的。

    讲戏完毕,各自就位,准备开拍。

    萧疏朗不用别人帮助,直接翻身上马,衣摆翻飞,别说,还真有内味儿。

    当场记板一打,不管周围有多少工作人员围着,萧疏朗都不再是萧疏朗,他是花澈。

    花澈一打马,将那花轿甩在身后:“驾!”

    按设定花府跟王府还是挺远的,不过拍摄里,自然是跑了几步镜头内就出现王府。

    花澈一袭红衣翻飞,他来到王府正门前,勒住了缰绳。

    那里也有人骑着一匹黑马,玩味地瞧着他。

    此刻那人也不是秦霜,而是楚北曜。

    楚北曜上下瞧了他两眼:“听礼官说今天要娶的人不守规矩,就因为骑马先来了?”

    花澈直视楚北曜的眼睛,铿锵有力:“今花澈入王府,可做枕边人,可做君下臣,独不做笼中鸟。”

    “王爷要是容不下,和离书在这儿。”花澈居然真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反正他们只管今日成,不管婚后事。”

    楚北曜大笑两声:“好个不做笼中鸟!”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那就跟上来,让我看看你能飞到何处,驾!”

    礼官大惊:“王爷,不合礼数啊!”

    花澈也抿唇一笑,眸中光彩正盛,催马直接跟上:“驾!”

    二人衣袍翻飞,一黑一白两匹马并肩前行,即便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礼乐喝彩,天地间唯有他二人,也是一场盛大的婚典。

    今朝策马,义气风发。

    及至城门,楚北曜勒马,花澈也停下,白马轻轻踱步。

    楚北曜朝他伸手,花澈轻轻瞧他一眼。

    楚北曜:“和离书。”

    花澈神情不变,将书纸递到他手中,却见楚北曜手一动,将和离书撕个粉碎。

    而后他冲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礼官道:“人我接到了,你们可以滚了。”

    在王府前巷道中天色还有些朦朦胧胧,此刻却天光大盛,迎着立于城门下的两人,马踏河山,气势正好。

    “卡!”

    导演一喊,不少人才回过神来,才忽然想起这是在拍戏,不是真的。

    演得也太好了!!

    眼神、动作、台词,都太引人入戏了!

    导演笑都止不住了!

    他是相信秦霜的,但没见过萧疏朗演戏,今天第一场,也是想看看萧疏朗能演到什么程度,好让他心里有个数,没想到大大出乎他预料,演得实在太好了!

    尤其是眼神戏,萧疏朗那双眼睛真的会说话!能含情、能睥睨,能慑人!

    导演对这部剧已经完全有了信心,好剧的要素都齐了!

    秦霜先下马,他走到萧疏朗白马的旁边,朝他伸手。

    萧疏朗上马时动作潇洒大家都是看见的,他不需要别人帮,不过他坐在马上,俯视着秦霜,瞧着他伸出的手……

    萧疏朗眼里盛着微光,将手放了上去。

    秦霜将人稳稳带下马,他看着萧疏朗的眼睛。

    最初见到这双眼睛时,觉得他的眼睛会说话,很有演戏天赋,若有朝一日能跟他演对手戏,或许将是对他自己演技绝妙的刺激。

    方才他们终于正式对戏,果真酣畅淋漓,痛快不已,有棋逢对手,也有惺惺相惜。

    秦霜最初以为自己那份悸动来自战意,只要与萧疏朗对上戏后就能得到满足,但相处至今,他明白自己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此了。

    他从前不懂,是萧疏朗让他懂了。

    我想做他的对手、搭档,还想——

    做他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