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都仿佛滞凝了一瞬。

    祁宋清知道想翘他墙角的是什么人了,顺带理清了人物关系。

    他默不作声向后退了两步,懒着声音说:“也行,但我要马上看到好处。”

    中年男人笑呵呵,上下看着祁宋清,说:“你说你说。”

    旁边房间里的声音消失了。

    祁宋清说:“先这样,我要加戏,至少得跟那谁……嗯,男主一样多。”

    他忘了男主叫什么名字了。

    但这不碍事。

    “加加加!”中年男人说话完全不过脑子,仗着周围没人开始信口开河,“你要戏份比张晨多都行!”

    不管说的做不做得到,先把人弄到手了再说。

    祁宋清笑了下。

    他笑起来是真好看,让人把心掏给他都成。

    中年男人以为他是满意地笑了,刚想说话,对面的人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片刻的沉默。

    男人再也忍不住想要讲话的时候,“咔嗒”一声,祁宋清背后的休息室的门开了。

    副导刚露出个头,刚好对上两道直直看来的视线。

    副导:“……”

    副导半天没出声,里面的张晨坐不住了,问:“怎么样?”

    见没有人回答他,他索性自己往外边看。

    四目相对。

    中年男人:“……”

    副导:“……”

    张晨:“……”

    祁宋清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祁宋笑眯眯清看着副导:“剧本说改就能改,我出钱应该不是为了给什么人写定制剧本。”

    副导汗水又开始往下掉,他讪讪道:“祁先生……”

    中年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出钱?出什么钱?

    白江帆出钱自己演戏?

    “……”

    等等,刚才这副导演喊的好像跟“白江帆”三个字中的任何一个字都沾不上边。

    副导顾不得尴尬,快步走到男人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中年男人的脸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脸红了又白,也不敢往祁宋清这边看,就这么僵在原地。

    “剧组不是什么人的一言堂。”

    祁宋清撇了一眼男人,微微颔首,“祝你们玩得愉快。”

    他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把什么话都说完了。

    他说完话就走,这次没人敢拦他。

    祁宋清在剧组里逛了一圈,再回到之前的位置的时候,白江帆已经不在了,连带着粉丝也不见了踪影。

    工作人员跟他说,白江帆已经拍戏去了,带着他去拍戏的地方。

    拍戏的地方人反而少些,祁宋清也没惊扰任何人,就站在一边看着。

    看得出来白江帆很热爱这份职业。

    他演起戏来很投入,即使祁宋清是个外行,也看得出来跟他对戏的演员跟不上他,演得有些吃力。

    今天热,他们拍戏还是在阳光下拍,导演一喊停后一边的化妆师就弹跳助跑,快速补妆,一边的助理也看准时机把水递给白江帆。

    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迅速,祁宋清靠在一边笑了下。

    白江帆照顾着脸上才补的妆,小心翼翼喝了口水,之后一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祁宋清。

    他今天穿得跟平时不一样,心情似乎也不错,只站在那里就是个发光体,比明星还像明星。

    白江帆小跑着向他靠近,之后想了下,又折回自己的位置顺手拿过小风扇。

    他献宝似的把小风扇递到祁宋清手上。

    这里是室外,热,但是又没有风扇,小风扇就是人人争夺的对象。

    白江帆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的发型固定了,吹不得风,先生拿去吹。”

    祁宋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风扇,说:“我今天下午还有事情,就先走了,晚上收班前给我打电话。”

    白江帆低头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看上去晶亮亮的。

    祁宋清拍拍他的肩,说:“晚上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白江帆点头,笑得灿烂。

    白江帆从来没有觉得上班这么难熬过。

    在拍摄最后一场前,他拿到了手机给祁宋清发了条消息,拍完戏后就看到祁宋清已经回复了他。

    【祁先生:在剧组外边从左往右数第三棵树这里】

    地点精准到树,白江帆抬脚就冲。

    其他人侧目。

    还是第一次见白江帆下班这么积极。

    两个紧挨着的剧组同时下班。

    邓澄跟在经纪人身后慢悠悠走着,四处看天空看风景。

    他手机没电了,还得留点电来跟祁宋清发消息用,玩不了游戏。

    经纪人难得见他这么安静,松了口气,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他的放松也就一瞬间。

    放松的想法刚冒出头,他家大少爷就突然跑起来了。

    邓澄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这并不妨碍别人看出他的好心情。

    “学……”

    才冒出个音,邓澄却顿住了。

    来往人群之后,一直安静站在树下的祁宋清动了起来,他小弧度挥了挥手,眉眼温和。

    一个人跑到他身边,之后跟他并排走着,侧过头来一直和他讲着话。

    祁宋清是来找别人的。

    经纪人没怎么过脑子,开口就说:“那个好像是隔壁的演员,好像是叫白江帆来着。”

    邓澄没说话,也没动。

    之后沉默了会儿,他站到路边,朝经纪人伸出手,说:“手机借我。”

    经纪人警觉:“咋?我手机上可没有你什么平台账号。”

    “不是,”邓澄低头,“我就搜一下。”

    经纪人懂了,看自家艺人这蔫哒哒的样子也不忍心多说什么。

    从剧组到酒店,邓澄还拿着手机没放。

    经纪人够过头看他手机,发现他没有再看白江帆,而是在看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的百科。

    经纪人问:“你认识这人?”

    享誉海外的音乐家,才华横溢作曲人。

    他怎么不记得邓澄认识这么一号人?

    邓澄没回他,低着头,表情少见地凝重。

    他拿着自己手机开了又关,最后还是没有发出消息。

    祁宋清带着白江帆进了商场。

    这个商场比其他商场的消费水平要高出一大截,来往的人少了不少,适合白江帆这种必须得遮遮掩掩的明星。

    他订的餐厅在三楼中间位段,需要经过几家店面才能到。

    经过一家珠宝店时,白江帆和祁宋清讲着话,看到了玻璃柜后璀璨的钻戒。

    祁宋清也看到了。

    一瞬间,零星片段闪过,不留丝毫痕迹。

    白江帆看到祁宋清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左手无名指。

    这像是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静默也就一瞬间,之后两人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聊天。

    白江帆低头暗暗看向祁宋清的手。

    他这才想起来,他对祁宋清一无所知。

    进了餐厅,点了菜,白江帆像是不经意提起:“副导演好像被罚了,奖金取消,被调到c组。”

    c组就是专门拍小配角和群演的组。

    这可比罚钱还来得痛苦。

    祁宋清态度不明,不置可否:“是吗?”

    一顿饭下来白江帆吃得高兴又心事重重。

    饭后祁宋清把白江帆送到了酒店门口,临走前说:“我会在这里待几天。”

    白江帆一愣,之后笑着点头。

    他不敢问祁宋清为什么会在这里待几天,怕问了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又忍不住去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祁宋清没有心思去猜少男心事,看了眼手机就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白江帆抱着期望,结果一上午都没有看到祁宋清。

    下了戏准备休息的时候,助理递给他一个保温桶,说:“这是你朋友让人送来的。”

    不用说白江帆也知道是谁。

    饭菜是昨天去的那家餐厅做的,很香,一打开盒盖味道就扑了出来。

    其他手里捧着盒饭的工作人员和众演员嚼吧着嘴里的饭,突然就觉得自己嘴巴嚼不动了。

    “白江帆!把饭交出来!!”

    c市不仅是旅游之城,还是文化古城。除了明面上看得到的古建筑,还有很多深藏在山野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祁宋清来c市的目的就是这个。之前来的时候边跟江应闲聊天边简单了解了下,这次终于有机会来看看。

    这几天c市文化局的人和乡县的当地人带着他满市转,有时候还得进山寻访,来得及回市区就回去,回不去就在当地的旅馆或者居民家住一晚。

    文化局的人原本还以为祁宋清这么个大老板会不适应,已经做好了随时带他回去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一路上一句苦都没叫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看着周围环境,看非遗传人跟他们示范如何制作各种器物。

    他跟其他有钱人有些不同。他不喜欢前呼后拥的排场,也不需要旁边人如何夸他,更倾向于认真做事的人。

    期间祁宋清回了几次市区,跟白江帆见了两面,有一次遇见了邓澄,跟他一起出去吃了个饭。

    他看得出邓澄暗戳戳在跟他打听什么,但都是些小把戏,没放在心上。

    为期几天的寻访很快就结束,祁宋清回到京都,跟广飞见了面。

    “a市那块地不做商城。”

    他说,“我要建一个文化地标。”

    大洋之外。

    宗景回来后在家里待了几天,之后收到消息,要在晚上赶往另一个州参加一场音乐会。

    现在还早,阳光也很不错。他站在阳台看了眼室内,最终决定进行一次大扫除。

    万一到时候祁宋清回来了,看到屋里乱了又得说他不爱干净。

    阳光很好的天气能够让人也有干劲些。

    一直用来碰琴键琴托的手被手套罩着,慢慢从玄关工作到客厅。

    这么一打扫,宗景才发现屋子里少了不少东西。

    祁宋清喜欢靠的长条猫靠枕,还有之前一直放在茶几一角的圆形杯垫,修剪花草用的小剪刀,还有一直挂在墙上的随记本,全都不见了踪影。

    宗景最后推开了祁宋清的房间门。

    之前和祁宋清一起打扫过房间,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但他还大致记得里面的布局。

    这个房间变了很多。

    准确来说,是空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