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主往前站了一步,温润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之中:“大乘期第一组比试,仙东界愚门于红意放弃比斗,进入淘汰赛,仙东界愚门于恒直接进阶半决赛。”

    期待已久的秦山大比第一场大乘期修士比斗,连个影都没见着,就直接结束了。众修士面露失望。

    于红意歪在椅子上,风情万种往嘴里灌了一杯酒,神色熏染地看着高台之上,身边的弟弟询问她:“姐,你就那么确定她会败给夙长生?”

    于红意抿唇一笑:“反正你我姐弟运气不好抽到了一组,总得弃权一个,从淘汰赛重来,你不去就得我去。”

    “行了!”她弟弟站起来,“我知道你弃权是为了什么,你不必遮掩,谢琅他夫人同第二组夙长生比斗,你笃定她会输给夙长生,所以想在淘汰赛里将她败得落花流水,是不是这样?”

    “她自然会输给夙长生。不过,倒是没发现,我家恒儿倒是聪明了。”于红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于恒直接拂开她的手:“那我也不管了,你下手轻点,莫要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于红意随意一歪,香肩露出大半:“我无意伤人性命,只想证明给他看,他看上的女人不过如此,实力不济,能耐不佳。我得给他上一课,什么样的女人才能真正配得上他。”

    “教训情敌就说教训情敌,搞得这么头头是道的累不累。”于恒没多大兴趣。他早已试图劝说于红意放弃那已经有妻有儿的谢琅,奈何他姐姐喜欢一个人几万年,几乎都答道偏执的程度,说放弃简直就像割她的肉一样。

    于红意斜着酒壶斟酒,狭长的眼睛懒散眯起来。

    ···

    因为于红意的放弃,今日的大乘期比试结束,五个裁判也不再需要在云间高台上待下去,纷纷飞身下了高台。

    谢摇篮看了一眼大乘期比赛的分组排列,紧皱的眉头反倒慢慢松开。

    于红意的意图就像摆在明面上一样清楚明白。昨日看到她的号牌之后,萌萌就已经告诉她,夙长生身上有罕见法宝,用之恐怕整个秦山上所有人都为之色变,只怕她多半会输。反观之,倒是和于红意比试,她的胜算能大上一些。

    她也确实想和于红意比上一场,此次确实是个机会。

    打定主意后,她默默跟在了谢琅身后,随他离开了云间高台。

    谢琅直接飞遁离开了秦山范围,来到谢家在无芳城的一处宅院。早早察觉身后不对劲的他默默拐了个弯,站立在远处,等她追过来。

    能赶上他飞遁速度的,除了另外四个裁判外,恐怕只有她一人了。

    小初趴在他肩膀上,小狐狸模样,耷拉着两只耳朵,模样蔫巴巴的:“坏人,我要义父,我要娘亲,坏人……”她已经念叨了一天,初听的时候谢琅有些伤心,现在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谢摇篮急匆匆拐弯,冷不防就跟他撞了个满怀,她赶紧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弯着唇角唤了一声:“谢琅。”

    谢琅淡淡看向她,没有言语,趴在他肩膀上的小初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娘亲!”她手忙脚乱地想往谢摇篮身上跳,奈何两人间隔太远,她蹲着后爪试了半天,也不敢乱动。

    小初见她还不过来抱自己,嗓子里带着哭腔,又唤道:“娘亲!小初错了!别不要小初!”

    谢摇篮这才朝女儿伸出一只手,谢琅没有躲闪,任凭她抚慰着肩头苦恼不已的女儿。她的手似乎有魔力,才刚刚触碰到小初,谢琅就发现小初一直僵硬着的身体瞬间松软了下来,暖暖的小毛团欢喜地晃着尾巴,时不时咂咂嘴,露出粉色牙龈里几颗尖利的小牙齿。

    “小初很乖的。”谢摇篮向谢琅介绍,“如果她不想听话,就揉揉她的下巴,夸她两句。如果她不睡觉,就把手指伸出来跟她抱着,她脾气很好,比萌萌小时候乖巧很多。”

    谢琅轻轻嗯了一声。

    小初冲谢摇篮呲呲牙,冷哼了一声,满脸不愿意地打断她:“今天的亲亲呢?!”

    谢摇篮理所当然走近两步,侧头伏上谢琅的肩膀,凑近了小女儿。

    小初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扬起一张白茸茸的小尖脸,张嘴露出粉嫩的舌头,准备等她一过来,就涂她满脸口水。

    谢琅看着前方,感觉谢摇篮的呼吸越来越接近自己,鼻尖也能嗅到她身上清淡安宁的清香,慢慢抬起了一只手,想抱住她,但是几乎是立刻,这个念头就被他压制下去,他的手握成拳头,重新垂落。

    侧脸一凉,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很痒很软。

    他尚且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初眯起的双眼睁开了一只,偷偷观察谢摇篮,疑惑她为什么这次这么慢,待发现事实之后,勃然大怒地用前爪按住谢摇篮的脸,将她扒回来,使劲掰正:“娘你亲歪了!小初在这里!在这里!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谢谢石头的长评~~=3=

    92秦山大比七

    小初委屈,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水润润的,似乎一眨巴就会滚下泪珠来,她想起萌萌说娘亲不喜欢爱哭的孩子,立刻浑身颤抖着忍了下去。谢摇篮慌张抱起女儿,拦住抱在怀里轻声轻于地哄了两句。

    小绒团身体一缩,变成了穿着男孩子外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她挂在谢摇篮脖子上,抽抽鼻子,软软道:“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是不是嫌弃小初在掉毛才故意亲歪的?”

    谢琅看着谢摇篮手忙脚乱地哄孩子,想起刚刚转瞬即逝的柔软,低头悄悄勾起一个笑容,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小初就算掉毛也是娘亲最爱的宝宝。”她也软着嗓音,轻轻地哄着,这一刻似乎她性格之中寡淡薄情顷刻消失无踪。

    “小初不信,小初讨厌掉毛,为什么你不掉毛我却每年秋天都掉……”小初抬手去摸她的头发,轻轻揪了一下。

    “因为你父亲也掉毛呀。”谢摇篮道。

    谢琅轻轻咳嗽一声。

    小初扭头用漂亮的眼睛不友好地看了谢琅一眼,接着把脑袋往谢摇篮胸口一埋,怎么哄都不肯抬起头了。小初不想听她提父亲,她想不懂,为什么她闭着眼睛满脸期待要亲亲的时候,娘要扭头去亲那个臭脾气的冰块?!他又没有要亲亲!小初一颗心都酸了……

    谢摇篮抱着闷闷不乐的女儿,一边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随口和谢琅说一些话,他对刚刚的事情不提不问,只是看向谢摇篮的眼神带着些许惊讶和欢喜。

    “同夙长生的比试,你不必再考虑了。我都让萌萌告诉你了,他手上有罕见法宝,不要轻拭其锋芒,直接认输就是,对上于红意,你倒是有胜算。”谢琅上前,抬手去揉女儿的头发和耳朵,小初很敏感的察觉到不是娘亲的手,脑袋一扑棱就将他的手甩开了。

    “为何不亲自告诉我?”谢摇篮握住他的手,重新放在女儿头上,小初把从紧埋着的胸口抬起,委委屈屈地看了谢摇篮一眼,不过这次却没甩开谢琅。只是她狐耳耷拉在两侧,蔫巴巴的。

    谢琅沉默着不说话。

    “你又为何觉得我会胜过于红意?”谢摇篮笑着问道。

    “那女修修为虽比你高,却……”谢琅回答,似乎在犹豫如何说出口,“你同她比试一场,就知道了。”

    谢摇篮点头,又和他聊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却并没有将小初带走,她想法依旧很简单,感情什么的,都是培养出来的。小初和谢琅之间,毕竟血浓于水,在一起久了,当初的隔阂应该就会消散了。

    回到院落之中,岳阳早就被一行人簇拥在中间,四个小弟子七嘴八舌地说着岳阳英勇的表现,谢摇篮静静听着。

    岳阳挠头解释:“其实我也就是险胜,她不是灵气匮竭,我也没出暗招,也没埋陷阱或者阵法,更没用隐形符箓,就是她要出大招的时候,被自己的裙子给绊倒了,我就正好把她打出场外了……”

    绿蛟毫不客气地抬起脸喷了岳阳一脸口水:“卧槽,有这运气分我家仙姑一点啊!”

    ···

    第二天的秦山大比,热闹不逊于第一日,有些离得较远的修士,如今才赶到地方。无芳城乃至秦山天阶,无处不人头攒动。

    咚咚的钟声响过,五位裁判立在云间高台的四个角落,仙西界主和谢琅站在一处,抬手撑起灵气罩。

    夙长生依旧一身粉色的袍子,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模样和当初在青冥界的时候没什么差异,他身边立着一位女修,长发几乎垂至地面,赤足踏在地面,玉足如玉,脚腕上环着两颗铃铛。面容被白纱遮住一半,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双目。

    夙长生正欲上云间高台,那女子仰面看着他,担忧地用玉指捂着胸口。夙长生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

    谢摇篮和齐寒烟并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齐寒烟眼中忧郁浮现出来,片刻后才归于宁静。

    “你还好?”谢摇篮伸手触了下她冰冷的手指。

    “无妨。”齐寒烟道,“他一向如此,我……我早就累了。我怨不得他,他毕竟从来没给过我任何承诺,别这样子看着我,我好得很,不信我笑个给你看。”

    谢摇篮轻轻点了下头,抬起手指揩掉她眼角泪珠子,转身飞身上了云间高台。

    齐寒烟气得跺脚,朝她吼道:“我没哭!那是沙子进了眼睛!喂,我没哭!”

    绿蛟仰头嘿嘿笑道:“她都听不见了。”

    齐寒烟一脚踩上绿蛟的尾巴:“你待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