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够你江意一个人往返轲州与此吗?”

    江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算是我能三天三夜不休息,马也不能。”

    “没关系,跑死了换一匹便是,”宗锦道,“你回去轲州,把事办了,我们就能在一瞬间把林子点燃。”

    他们正谈着,外头再次来了人。

    同样是先叩响了房门,再是畏畏缩缩发颤的声音:“赫、赫连君……换、换药……”

    这话原本没什么,赫连恒身上的伤是得每日换药。

    可宗锦一听便觉着背后发寒,不祥的预感甚是浓郁。

    岷止城中被强抓来的大夫带着药箱进了门,低着头不敢抬眼。赫连恒道:“你们先下去吧。”“是。”北堂列与江意便乖乖应着声乖乖往外走;宗锦躲在江意身后,也悄悄往外。

    但男人怎会放过他:“宗锦,你话还未说完。”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宗锦忿忿道。

    “哦?什么算盘?”

    “要我给你上药是不是?”

    赫连恒道:“我并未这么说。”

    “没门,我跟你说,没门,没门!!!”宗锦却不管男人的否认。

    他稍稍扬了声,扯着背上的伤口便疼了起来,致使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是你也到换药的时候了,”男人再道,“坐着。”

    【作者有话说:还发不发糖呢,还是打仗呢,思考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诡计多端赫连恒(下)

    “我不需要大夫,”宗锦道,“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弄好。”

    赫连恒淡淡地说:“但你伤在背后。”

    只要男人不是再想寻个由头要他伺候,别的都好说。宗锦瞥开眼,端起茶壶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随便了。”

    他倒是自在,赫连恒也很自在;唯有那大夫不自在得很,配药的手都在哆嗦。房内安静下来,大夫窸窸窣窣忙活的声音便格外明显。过了片刻,宗锦才听见那大夫道“请、请赫连君脱衣”;紧接着他的余光里有白色晃了晃。

    ——真不知道赫连恒到底什么毛病,上药还得要人陪着。

    他虽在心里没好话,可眼睛却不听使唤,时不时往那边飘。

    狐皮大氅摞在男人的腰间,接连着里衣他也脱下,露出结实饱满的肩膀、手臂。为了方便大夫行事,赫连恒侧坐着,宗锦便只能看见他肩膀上的伤。那处已然被棉线缝合,浸透了血与伤药的棉线呈黑色,蜿蜒着如蜈蚣般爬在赫连恒的身上。棉线能缝合的只有长条的撕裂伤,在蜈蚣的周围,还有许多伤口翻卷着的痕迹,同样发青发黑,像是那块地儿都已经死去。

    赫连恒的皮肤算是白的,并非红润白皙的白,而是血色浅所呈现出来略显死气的寡白。

    因而,那些创口更显得狰狞恐怖,光是看着都能让人觉出痛来。

    宗锦偷瞄着大夫将配好的药用铜片从碗里挖出些,轻轻涂上赫连恒的伤口。他不自禁地想去看赫连恒的反应,想知道一贯喜欢装模作样的男人,是否也会痛得哼出声,又或者痛得面目滑稽。

    他便不动声色地看向赫连恒的侧脸。

    男人草草束起的发丝从另一侧的肩头过,垂在他的胸口;宗锦先瞄到他微微卷曲的发尾,视线顺着往上,见男人凸起的喉结、微微显露的颈脉。在往上,下颌,薄唇,鼻尖,山根……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宗锦竟将男人的脸仔细审视了遍。

    有一说一,赫连恒生的,确实俊美。

    到他视线落在赫连恒眉眼处时,大夫不知是不是手抖得厉害,约莫铜片戳到了伤处,一声惊呼冒出来。

    “……!”但那不是赫连恒的,而是大夫的,“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赫连君恕罪……”

    男人眉间微皱,显然是感觉到了痛。

    他一时没有回话,大夫便停了手,倏地退下榻来,膝盖撞在地面脑袋磕得嗙嗙响:“赫连君恕罪!赫连君恕罪!!小人绝非有意的!!”

    宗锦倒不觉得他反应太大——这岷止城一夜之间便从乐正的,变成了赫连的;昨夜有没有平民死在斗争里他不知道,但那么多人逃进了枞坂更深处,没能逃掉的这些自然会觉得自己身处独木桥上,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可赫连恒的反应很奇怪。

    印象中,男人并非会因为这些小事发怒的人,可大夫一连磕了七八个头,赫连恒也未说话。

    宗锦再仔细地看,便见男人额上细密的汗。

    ——大约这下是真的疼得不轻,赫连恒正忍耐着疼痛,开不了口。

    也不知是这平民大夫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比较可怜,还是因为赫连恒疼得冒汗却不方便表现出来的模样更可怜,宗锦倏然放下茶杯,朝床榻走去:“上了药,重新包好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