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得到不重,只有手上和头上缠了些绷带,像是并未伤成残疾。对方一见宗锦还记得自己,眼睛都亮了些:“宗将军无碍,真是太好了;若不是宗将军,我们肯定都……”“什么将军,我不是将军,”宗锦急忙打断他,“一会儿让人听到还以为我谋反呢。”

    “那怎么称呼……”

    “就叫宗……”他本想说直呼大名就成,可又觉着不对头,改口道,“叫哥。”

    能直呼他的名字的人,不是上位于他,就是与他私交不错。他无论自己时至今日还是不是尉迟岚,骨子里那股自己当为人上人的想法都还存在。那是二十几年的认知,至少如今是还无法改正。

    “哎,哥。”新兵也不含糊,立刻就叫。

    “我问你个事儿。”

    “哥问就是!”

    宗锦小心翼翼地从空处钻进去,到新兵身旁停下,蹲身道:“这里可有辎重队的伤患?”

    “有,”新兵赶紧怕了拍旁边的人,“二柱,醒醒,二柱……”

    “嗯?嗯?吃饭了?”睡得迷迷糊糊的二柱应声道。

    “不是,有人要问你话。”

    二柱揉着眼,看清楚面前的人是那个传闻中主公的男宠之后,摆摆手又闭眼了:“我还以为谁呢,又不是将军来问话,别吵我睡觉……”

    宗锦也不跟他废话,见他伤势并不重,便干脆地一把抓起他的襟口,将人硬提起来:“老子要问你话,问完你再睡。”

    “……干什么啊这是,干什么啊……”

    “我问你,你怎么受的伤?”

    二柱叫他吓住了,道:“烧伤的……”

    “什么情况下烧伤的,着火的时候辎重队应该还远着吧?”

    “……不远了,我们看着火着起来的。”二柱说,“那辎重车调转方向可难,我们有十几个人烧伤了呢……”

    “你那天夜里在哪儿,队尾?”

    “中列呢。”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宗锦道,“北堂将军,有没有离开过辎重队?”

    “没有,那哪有时间离开呢,那不一直得跟我们发号指令呢嘛。虽说夜里是看不见人,但将军全程指挥我们后撤,那我还是知道的。”

    宗锦倏地一放手,二柱砸回地上单薄的草垫上:“谢了。”

    他头也没回地走了,留下二柱揉着自己摔疼了的腰,还有一脸憧憬的新兵。

    二柱啐了句:“一个男宠,嚣张什么,脏!呸!恶心!”

    新兵猛地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有多厉害!比北堂将军还厉害!!你再胡说,我就同你决斗!!”

    ——

    照这么说,北堂列的辎重队也未举火出行。

    这是赫连恒的授意,还是北堂列的擅自决定他还不知道;但既然是如此,那北堂列就有可能中间离开过而旁人都不知晓。毕竟北堂在赫连家待了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一两个替他掩护办事的心腹是不可能的。

    宗锦垂头思索着这些,想着去院落另一头找找北堂列休憩的屋子。

    谁知他刚经过岷止城驿馆的大门,就见一身战甲的北堂列走进来。

    北堂列:“小宗锦……?”

    宗锦:“啊,你来得正好。”

    他说着,一个箭步过去抓住北堂的手:“来来来,你跟我来……”

    “出什么事了么?可是主上有事?”

    “他好得很,”宗锦道,“是我有事。”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

    “不是伤,哦可能也有伤的事,”宗锦拽着他往前走,“我是有心事……你住哪屋?”

    “心事?”

    “去你屋里说。”

    “……哦哦,那走反了。”

    为了有情况时能及时应对,轮换着驻守驿馆的主将都住在同一间房内,和赫连恒的住处只隔了几丈远。北堂列被宗锦拽进了屋,整个人都一头雾水,就看着宗锦往坐塌上一坐,手里的药碗放在桌角,转手替自己沏茶:“你别站着啊,你坐。”

    “……我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呢?”北堂列迷惑地笑了笑,“你这碗里装的是什么?”

    “伤药。”

    “你还未换药么?”

    “是啊,”宗锦道,“我伤在背后,我怎么自己怎么换。”

    “主上竟没……没安排人帮你换药么?”

    “没啊,我也不喜欢别人伺候我。”宗锦喝了口茶,忽地又变了注意,“要不然你帮我上药。”

    北堂列咽了口口水:“你这是……非奸即盗?”

    “我又没有献殷勤。”

    “可你明知道我对你……”“停,打住,别说那些,”宗锦斜眼看他,一脸的张狂,“上不上你给句准话吧,不上就罢了,我也懒得弄。”

    “……行。”

    宗锦二话不说,迅速宽衣解带,不消片刻便将上身完全露出来。纱布他也一圈圈绕开,上面红色的痕迹也不知是何时伤口又裂开染上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看得北堂列直皱眉。到那纱布完全拆掉,宗锦背后褐红的三道伤,以及黑了的棉线,便呈现在了北堂列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