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要追究,乐正为何会被逼迫至此田地,那便是他们一早竟然动了灭掉赫连的心思。

    各家都在争,他们乐正又怎么会不想争?

    乐正清扭头便差了身边的兵士回去禀报,接着便问:“现下如何?”

    “列阵!”卢非快速道:“乐正清、乐正琼,各率三千人为侧翼;狼骑与轻骑前阵,弓手往东西的丘陵上埋伏,剩余人随我阵中,跟赫连不死不休!”

    和泉和乐正清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随之委派出兵士去下达命令;未过多久,卢非所带的那只万人队伍也抵达此处。倾盆大雨中,接近三万人的乐正军迅速化成一个个阵营,卢非率轻骑队走在最前,三百群狼四散开,在火已经几乎熄灭的林间蛰伏着,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阵前对峙(上)

    岑郡郡府中。

    “启禀主上,卢将军请求岑郡守军协同参战!”匆忙赶回参军的兵士单膝跪在乐正舜面前,“卢将军还要我带话,只要他在,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主上的安危,请主上放心!”

    乐正舜只是听着战报,他都心惊肉跳,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当,将里头的茶水抖出来了些。

    都到要动用岑郡守卫的份上了,外头的战事该有多么劣势?乐正舜只是想想,都害怕得不行;他又不懂什么行军打仗,眼下在这岑郡郡府里等待消息,他简直如坐针毡。

    “……既、既然……”他心里是万万不愿——岑郡的守君都去前线了,那若是有人攻进来,他岂不是性命堪忧?

    可乐正舜知道自己没有做君主的才能,更不敢自己下判断。

    他哆哆嗦嗦将手里那杯茶水饮尽,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割舍般,将茶杯重重砸在桌案上:“……既然卢将军如是说,那便让守军都去,都去!”

    “是!”

    大战迫在眉睫,兵士回了话便迅速离开了正殿。紧接着,外头兵马移动的声音一点点传进乐正舜的耳朵里,叫他的不安一再放大。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后,外头便安静下来,在没有嘈杂。

    乐正舜在殿上坐着叹息,不由地取出自己怀中的乐正令牌看了看。虽说这令牌,掌权的嫡系手里都有,又或者于乐正家贡献极大的将领,家主通常也会赏赐,以证身份;但他手里的是不同的,他手里的是乐正家世世代代传下来,仅此一块的家主令。

    这令牌背后还有第一代乐正家主所提之字,“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摸过上头凹陷的刻印,满心都是忧愁,只觉得为何家主这重担就落在了他这么个无能之人手里。他越想越觉得难过,既觉得自己无用至极,又无法压下心头对输、对死的恐惧。

    忽地,那令牌上的字像烙进了他眼里般,叫他额间突突跳,仿佛在提醒他必须做点什么。

    ——得民心者得天下,那失了天下民心,则会……

    乐正舜倏然将令牌放下,转而提起案上笔。一旁的随侍见他如此,即刻上前研墨供他使用。

    “赫连一族,诛杀平民,放火烧林,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杀伐无度;我乐正无能,未能护治下臣民性命无虞,未能守山林土地无恙,只能将其暴行揭露于天下,万望各家齐心协力,断不可让此罪恶滔天之人再残害其他方民众。乐正舜亲笔。”

    他匆匆写完,盖上自己的私章后,焦急地吹干墨迹。

    “你速速将其送到信司,命人即刻出发,将这个送到天都……”乐正舜说着,忽地顿了顿,改口道,“送去长洲皇甫家,快去。”

    “是!!”

    侍从拿着信件离开,未过多久,便有人在外出声道:“小人奉卢将军之名,前来守护主上安全。”

    “快快请进——”

    进来的是两个身着走卒铠甲的男人,见到乐正舜后只草草作揖,并未跪下行礼。但乐正舜哪里还顾得上这等小事,只赶忙问:“卢将军委派你二人来的?”

    “正是。”

    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乐正令:“大战在即,卢将军命我等戍卫主上折返沙罗城。”

    “好,好,甚好。”乐正舜连忙起身,抖了抖衣袖,“那这就出发吧。”

    “遵命!”

    ——

    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漆城出发,踏过泥水折返岷止城处。

    宗锦仍跟在赫连恒身边极近处,满身的狼狈与其他人并没有分别,这会子说他是主君的爱宠,他反倒更像每个主君身边都会有的得力之人,是主君的箭矢,主君的刀,也是主君的盾牌。

    大雨淋得宗锦浑身湿透,背后的伤更是被泡得已经没知觉了;但他猜想赫连恒应该也差不多了多少,甚至比他更严重。

    毕竟肩甲,是踏踏实实压在男人伤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