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锦斜眼看他,满脸地不悦:“没心事!”

    赫连恒却忽地欺身靠近了方桌。

    那方桌不过棋盘大小,也只够放一壶茶一盏灯。男人凑近得太突然,宗锦压根不知他是何意,就那样略显的呆滞地僵住。

    赫连恒的薄唇便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卧榻上绵长地吻过。

    ——那滋味其实挺不错,会令人莫名地悸动,会让觉得惬意,如同浸在一池温水中,嗅着浅浅甘甜的熏香。

    宗锦想也没想地追着那双唇吻了回去。到吻又开始缠绵时,他才后知后觉赫连恒也许只是想碰碰他。可事已至此,他是断然不会承认自己误会了;于是这次轮到宗锦上手扣住男人的后颈,尽情索取。赫连恒也不退让,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落在他的颈侧。

    那种目眩窒息的感觉便又来了,宗锦微微皱着眉,不甘示弱,吻得愈发凶狠。

    良久他们才分开,,宗锦脸颊上飘着薄红,下意识地将目光挪到了别处:“……景昭后腰有伤。”

    “许是在长生谷作战时受的。”男人道。

    “就是那时候,”宗锦低声说着,眉头再没松开,“但那伤,五寸长,一指深,左边有岔开的一小节。”

    “像是特意再划开过的。”

    “是。”

    “那晚的黑衣人是他。”

    “应该……是。”

    宗锦这才看向他:“……你怎么想。”

    “他是你的人,”赫连恒淡淡然道,“自然看你的心意。”

    “他现在穿的是赫连的军服,吃的是赫连的饷。”

    “那便再说吧。”男人说,“我倦了。”

    “那你去休息,我走了。”

    “去哪儿?”

    “你管我……”宗锦倏地起身,却没料到男人早有防备,下一瞬便捉住了他的手腕,“……做什么?”

    “在我这儿歇着。”

    “……”

    男人声音很沉很低,没有平时那副说场面话的气势,反倒像在跟他呢喃耳语似的:“眼下无事,你就莫再奔波了,养伤。”

    宗锦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反驳他——要是他身强体壮时,还能出去骑骑马射射猎;可他身上同样重伤未愈,除了散步也再做不了别的。漆城里莫说秦楼楚馆,就连饭庄都大门紧闭,实在也找不出什么乐子来。

    他只好依了赫连恒的意思,再没说别的话。

    男人所谓的休息,不过是从坐榻换到了内室的床而已。床头燃着几盏油灯,赫连恒半倚着床头继续看他的地方志;宗锦在他身边躺着,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挪来挪去头便抵在了男人侧腰上。背后的伤口让他只能侧身躺着,他便也再介怀不了和赫连恒靠得太近。

    “地方志有什么好看的。”他问。

    “看看乐正这些年都是怎么治理枞坂的,”赫连恒轻声回答,“好的便依着以前的规矩来,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

    “怎么你以前……”

    “不管,我最烦这些事,”宗锦道,“什么赋税收多少,要不要宵禁,都是辰欢……算了不说这些。”

    “不必着急,仇会报的。……不如说说你那位心仪的女子?”

    “什么心仪的女子……哦,你说倩儿。”

    “她叫倩儿?”

    “嗯,”宗锦道,“也没什么好说的,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说说。”

    “倩儿从小就待在尉迟府,伺候我母亲,我母亲老让她跟着我,一来二去就……”宗锦说着说着,忽地停住,“……我记不清楚了。”

    “不是心上人么?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宗锦说,“只是记得有这么回事。”

    “那若是再遇见她……”

    “我说赫连。”

    “嗯?”

    “为妻者不可妒,”他抿着嘴偷偷笑起来,“你这样我可以休了你的。”

    男人怔了怔,仿佛宗锦不点破,他自己都未觉察自己过分在意了。他又再换了个话头说:“……那你记不记得十几年前……宗锦?”

    他话未说完,身边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赫连恒放下书,让油灯的光照到宗锦的侧脸——他竟说着说着就闭眼睡了过去,纤长的睫毛随呼吸略有起伏,嘴唇也留着条窄窄的缝,像孩童似的睡相香甜。

    男人静静看着,总觉得这一幕如幻如梦。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尉迟岚会在他身边如此安心地睡着,世上之事明明常不尽人意,他却有此幸运。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我就问你们甜不甜?!】

    第一百三十二章 庆功(上)

    三天后。

    在赫连恒的调配下,将领们各自忙活,很快便将林地与三座被他们率先攻占下来的城归置好了。已烧成焦土的地被他们收拾妥帖,烧焦的树木花草能用的便运回城里做了碳,分发给平民;不能用的便被碾碎了,跟随死去兵士的骨灰一起融进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