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定,你来试试,我现在左手可已经彻底熟练了。”宗锦得意地挑眉,“快点,过两招去吃早饭,我饿了!”

    “好。”

    男人挽起头发,束成马尾,回身拿过佩刀,朝宗锦而去。

    第二百零三章 清算

    翌日。

    “大夫来瞧过?”

    “来过,江统领安排的。”门口值守的兵士道,“大夫说是死不了……就是他不怎么想活,每日送进去的饭一点都没动。”

    “江统领?不是副的了?”

    “这次论功行赏,江统领高升啦。”

    “也该升了……我进去看看。”

    兵士瞄着他腰间的红玉,恭敬地点了点头:“您请便。”

    宗锦一看便知,定然是赫连恒跟下面打过什么招呼——譬如“见玉如见他”之类的。否则他身上既无受封,也没有一官半职,兵士怎会对他这般客气。

    搞得像他现在狗仗人势似的,宗锦好生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方便却也真方便;兵士与他打过招呼后便主动推开了门,宗锦朝他点点头,抬腿迈过了门槛。

    屋子里带着股潮气,想必是因为这几日都不曾开窗通风的缘故。屋里光线幽暗,一合上门便什么都看不真切了。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床榻上的影子,对方听见他进屋也没有半点反应,好似一具尸首般动也不动,毫无反应。

    宗锦再往旁边扫了眼,果真与门口兵士说的一样,凉了的饭食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已经没了食物的香味。

    他深深吸了口气,脚步沉稳走到床榻边,垂眼向下看——

    平喜躺在褥子中,面朝天顶,双眼微睁,并未在睡着。

    “没睡就别装的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宗锦勾起嘴角,有些不屑地笑,“以前受尽欺负你都过来了,现在就不想活了?”

    他话说得有些毒,但平喜毫无反应。

    宗锦看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再突兀地掀开被褥。刚才还像个活死人似的平喜,突然间像被火烫了的虫,立刻惊慌失措地蜷缩起来,极力把自己团得小些、再小些。但即便这样,他也藏不住他的光秃秃的左肩。厚厚的绷带缠在他肩上,该延伸出手臂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胸口上被久容刺穿的伤也被包扎好了,但仍有棕红的血迹渗到了外面。

    “一条胳膊而已,没了就没了。”宗锦不客气道,“若真是想死,这上头有房梁,一头吊死也了难了。”

    “……”

    “还是你单手不方便,要不然我替你挂好布?”

    “……”

    平喜的动静也就那一刹那的事,过后又恢复成那副活死人的模样,既不动弹,也不做声,无论宗锦如何恶语相向,他都没反应。

    宗锦有些不耐烦了,也不再拿话激他,索性直接上手,猛地将人扒拉摊开,就像在拆卷饼。几日不吃不喝,又身受重伤的,平喜哪还有力气去抵抗,三两下便被宗锦制服了。

    少年眼睛红红的,噙着泪,极力忍耐过后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宗锦吓了一跳——他觉得平喜该是会发疯,任何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臂少了一只都会发疯。但他没想到平喜会哭,还是这种写满绝望的哭法。

    “哭什么啊,我最受不了就是大男人哭哭啼啼了。”宗锦啧了声,皱着眉道,“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想死还是想活?”

    少年终于说话了:“……子……”

    “什么?大声点,听不清!”

    “骗子……”平喜说,“你这个骗子……”

    宗锦愣是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一时间不怒反笑:“原来是在怪我没兑现诺言,怎的,你当真觉得自己的才识,能当乌城城主?”

    “……你们还不如杀了我……非要如此折磨我……”

    “哈?折磨你,你觉得这是折磨你?”宗锦道,“赫连留你一条命,就是因为我曾许诺过你,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不然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里折腾?”

    “我宁愿死了……”平喜无话可说,只有这句不断重复,“还不如死了,你们杀了我还好些……”

    宗锦的耐心也就在此刻消失殆尽了。

    他一把揪住平喜的领口,将人硬生生从床上提起来:“你宁愿死了,那你怎么不自尽,这几日你一个人呆着,多的是法子可以去死吧?明明就是惜命,惜命得不得了,非要装出这副模样,是在给谁看?不就是一条手臂吗?你以为你的一条手臂能抵过你做的那些事?否则久容怎么会要亲手杀了你不可?”

    一连串的指责,是最最无情的刀,插进了平喜的胸口。

    少年顿时大哭了起来,眼泪汩汩往下掉:“你以为我想吗!我愿意吗!我不那么做我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