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乐正辛冷笑一声,“人没怎么拦下,反倒是自己送了命。”

    “君上是皇甫烬的叔父,这人头……”

    乐正辛摆摆手:“你收着吧,给他带回去。”

    “那乐正将军,现下是……”副将小心翼翼问道。

    “还守在金鸡峰做什么?赫连恒是傻子吗,知道此处设防还往此处走?猪脑子。”乐正辛骂着,从树干上拔下他的宽刃刀,“回天都城!”

    ——

    轲州。

    他们天亮时分便进了轲州境,到正午才终于抵达主城。

    大老远看见城门,宗锦便问了句:“这附近没什么驿馆吗?”

    “有,”赫连恒道,“怎么了?”

    “你不先去驿馆收拾收拾?”宗锦从上到下地打量了赫连恒的全身,“你这副模样,叫你轲州主城的百姓见了,怕是不好吧。”

    哪怕是尉迟岚那么不拘小节的人,在久隆时也从不会愿意让平民百姓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原因很简单,主君越是一副人上人的模样,他们越会对主君有信心,越是会心甘情愿的臣服。

    而赫连恒此刻,虽不至于像乞丐,但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这绝非是得胜归来。

    他盔甲上的血迹并未擦掉,在洺河附近时倒是将脸洗净了,可脸上的擦伤仍是在;男人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也有些凌乱,额旁有碎发飘着,更显风尘仆仆。还有他身上以白色绷带草草处理的伤,无一不再说他才经历过一番苦战,结果还并不好。

    “我以为你从不在意这些。”赫连恒轻声回话。

    二人本是并驾齐驱,闻言宗锦便歪了歪腰,往男人身畔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我到底也是尉迟家的家主,我若是一副战败了的晦气样,手下那些将士如何有信心?没有信心如何真心实意地效忠于我?”

    “是这个道理。”男人颔首,“但轲州的百姓不会在意我们是否战败。”

    “哈,你以为呢……”

    赫连恒侧目看他一眼,接着道:“他们与我赫连一样,世世代代居于此地;他们无需对赫连效忠,只需要为他们自己,守护好这片土地便罢。”

    宗锦一愣,张嘴要反驳,却犹豫了片刻。

    这话说的……好似也没有任何错处。

    宗锦只丢了句“懒得管你”,便干脆闭上了嘴。

    他们驭马进城门,戍卫的兵士各个站直了腰,在赫连恒经过时毕恭毕敬地喊一声“主上”。而再往里走,见如此多的兵马进来,行人纷纷避让出道路,在两旁看着赫连军踏走进街市。周围的目光全落在他们身上,赫连恒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在马上目视前方,神情漠然。

    宗锦跟随他身旁,时不时听见周围悄声的议论,无非是议论主君是在何处征战归来云云。

    他不动声色地偷偷看那些平民百姓的神情——还真就如同赫连恒所说,他们的脸上,竟没有一丝对赫连家失望的模样。看着赫连恒并未得胜而归,他们也是只是看着,仍对赫连恒抱着该有的敬畏。

    正当他打量时,赫连恒突然说:“不必担心。”

    “我又没担心什么……”

    “我赫连家治下所有人,上下一心,不需要百战百胜来证明什么。”

    护送他们回来的五千军,大多都留在了城外驻扎;只有一队人随着赫连恒一并回了赫连府。府里也没收到任何风声,不知赫连恒会此时回来,门口下仆见了赫连恒,一个个都匆匆忙忙地上来,该牵马的牵马,该禀报的禀报。

    从前那个训斥过宗锦的管事,暂时接替了无香的活;赫连恒才刚踏过大门,他便急步走出来:“主上……”

    “准备些吃的,唤大夫来,再照顾好那些兵士。没有要紧事暂时不要搅扰我……”赫连恒正吩咐着,忽地却瞥见从偏院同样急忙走出来的女人。

    过去赫连府里连伺候的婢女都没多少,能进进出出的女子,只有无香一个。

    可无香已经死了,死在她真心爱慕的北堂列之手。

    约莫是太累,赫连恒有片刻晃神,脚步都随之一顿。

    然而走出来的女子,是漆如烟。

    她着实漂亮,现下身上穿得虽然是粗衣麻布,脸蛋却依旧明艳动人。然而她的神色却复杂,有些不情不愿,却又藏不住担忧。

    她先往赫连恒身后看了看,后才惊慌地瞥了眼赫连恒,接着又偏过头去,转身要走。

    “漆姑娘,有事便说。”赫连恒淡淡一语,又叫她停住了脚步。

    漆如烟低声问:“江意……回来了么……”

    “兴许再过几个时辰,或者明日,该是会回来了。”赫连恒道,“漆姑娘自便。”

    他说完便走,带着宗锦从漆如烟身边而过,又接着跟管事交代:“若有天都城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