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秦秩,手里还抓着竹筒,应当是飞鸽传回来的奏报。

    而屋里,赫连恒裸着上身侧坐榻沿,宗锦则是松垮垮一件里衣披在身上,两人还抱在一起。

    赫连恒斜眼,不悦地看过去。

    秦秩顿时愣住,继而震惊,再背后冒冷汗——通常而言,打搅了主君的男女之事,都是大罪。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跟在主君身边、如随侍亲卫一般的宗将军,竟然和主君是这种关系。抢在赫连恒问责之前,秦秩先退了出去,将门“啪”地合上了。

    “咳咳,”秦秩在门外清了清嗓子,重新道,“主上,紧急奏报——”

    赫连恒觉着被下头人看到也没什么——他原本就无心遮掩,若非宗锦是男儿身,他应当早就三媒六娉迎娶宗锦过门了。如果他情愿的话。

    但宗锦不这么觉得。

    他瞥见秦秩震惊的神情,立时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

    他推了推赫连恒,压低了声音凶道:“……还不赶紧松开老子!”

    “再抱一会儿。”男人说得理直气壮,“再紧急也不急这一时三刻,他回禀他的,你无须管。”

    “赶紧的,松开,像什么样子!”

    赫连恒却不再理会他,索性扬声道:“说——”

    秦秩似已从刚才的慌张中出来了,又或者他刚拿到手的消息实在是让人轻松不起来:“天都城传来的消息,两日前,千代戎病逝;太后亲自任命皇甫淳……为摄政王,许他长住都内!”

    奏报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宗锦和赫连恒头上。

    赫连恒又说:“宁差等人回来了么?”

    外头又道:“尚未回来。”

    “我知道了,”赫连恒道,“你先退下……下回记得,不得擅闯。”

    “是……是!”

    待到秦秩的脚步声走远了,赫连恒仍没放开宗锦。

    秦秩带来的消息,他们心中都早有预料——金鸡峰安排了那样大的阵仗,皇甫淳总不可能还给他们留机会。两日前千代戎便病逝,他们昨日还在试图闯入天都城,这才像皇甫淳的心机,不仅让事情已成定局,甚至在大势已定后还要留些时间出来,以免生变。只是当真听到确凿的消息,局面的劣势、他们的挫败,如同巨石压下来,压在他二人的头顶。

    宗锦也再没心情去管他与赫连恒是否还抱在一起了,就着方才的姿势低声问:“你说,皇甫成了摄政王,下一步会做什么?”

    “自然是寻个借口,让各家宣誓效忠。”

    “然后你肯定是不会的。”

    “他便有了借口,联合各家兵马,出兵讨伐赫连。”

    他们一人一句,将现在的情势说得清清楚楚。

    大争之世,不争便死;哪怕没有宗锦,赫连恒也绝对不想看到皇甫一家独大的局面。

    宗锦则更加了——他一想到一统天下的人是皇甫淳,他就恨得牙痒痒。

    “……你先松开,”宗锦又说,“我替你揉揉后腰,接下来多的是硬仗要打。”

    男人约莫也是抱够了,终于松开他,还乖巧地转过身去。跌打酒是和那些外创药膏一并送来的,就放在床头;赫连恒起先坐着,宗锦嫌不好用力,又推搡着让他趴下。

    跌打酒的味道有些微刺鼻,宗锦熟练地往手心里倒了些搓揉开,再用靠近手腕处的肉,按上赫连恒的伤处。

    男人侧着头斜眼看他,嘴唇紧抿着,大约是在忍痛。

    宗锦却也没心情故意折腾他,当真只小心翼翼地替他将淤血揉散。

    “……你平日里看着瘦,脱了衣衫又不觉得了。”宗锦轻声说,“痛你就说,今日不取笑你。”

    “不痛,”赫连恒说,“你很熟练。”

    “那是,我从小就经常受伤,给自己擦跌打酒就跟吃饭似的。”

    话到这儿便没继续往下说,宗锦专心地替男人揉着腰,男人则侧着头专心看他认真的脸。那吴夏士的手艺确实是好,且越看越好;宗锦下颌上的刺青有几分妖艳,又有几分猖狂,叫人一见就挪不开眼。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秦秩又来了。

    这回他记着敲了门,也没擅自推门进来,只在外头说:“主上,有消息了!”

    闻言,赫连恒忽地抓住了宗锦的手,没在叫他继续。他倒也没所谓,停了手就去塞上跌打酒的塞子,转手又去拿架子上搭着的外衣,无比自然地穿起来。

    赫连恒一边起身拢上里衣,一边看宗锦穿衣,一边回话:“说。”

    ——宗锦垂头穿衣的模样,就好像在他这儿已住了十年,看得他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宗锦偏着头将披散的头发从衣领中捞出来,转手便熟练地捞上,扯过发绳一圈圈绕上。

    “乾安快马来的消息,宁将军他们就快到轲州了!”秦秩在外头激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