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拌了好一阵嘴,赫连恒还真没开玩笑,果真唤人拿了便服来,又传了马车来司宵阁门前,和宗锦偷偷摸摸上去。

    “登基第一日就偷溜出宫的皇帝,你可是第一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才值得名留青史。”

    江意的宅子就在天都城里,同样是三进三出的大院,称得上气派。婚宴在从晌午开始,他二人乔装到的时候,已经不少武将到了。见到赫连恒,宁差那些人便下意识地要跪;赫连恒抢在前头道:“今日是赫连家的君主,不是呈延国的。”

    “那也得讲规矩不是……”

    “我说免了,就免了。”

    “是,主上……”

    红灯笼挂满了府邸,下人们各个穿着喜庆的红衣,宗锦四处看,一下子便看见了正在门口帮忙迎宾客的景昭:“景昭!”

    “……哎?哥?!”

    一见景昭,宗锦便将赫连恒直接晾到了一旁,快步走了过去:“……帮着张罗呢?”

    “是啊,那江统领也算我半个师傅……”景昭打量打量他的腿,“伤好了么?”

    “差不多了吧。”

    “哥又可以称尉迟了,真好。”

    宗锦笑起来,抿着嘴道了声“是啊”,转而又在景昭肩膀上拍了一掌:“江意都成家了,你什么时候成家?”

    “我?我……”

    “无香走了也小半年了,你总不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景昭苦笑道,“有合适的我就跟哥说,到时候让哥给我主婚。”

    “好。”

    二人正说着,外头吹锣打鼓的乐声已经来了。

    “新郎新娘到——”

    宗锦连忙跑出去看,竟没看到花轿——迎亲队里没有花轿,倒是两匹骏马系着红花,江意一人牵俩缰绳,新娘戴着红盖头,也在马背上。

    他看得起劲儿,赫连恒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边,突然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若是你我婚礼,怕是也只能省了花轿。”

    “……那不成,”宗锦道,“我娶妻,可是要八抬大轿的。”

    众人簇拥中,江意下马伸手扶住漆如烟;新娘子一个不稳,险些要摔,却摔进了江意怀中。于是他干脆抱着漆如烟跨过了门槛,脸涨红一片,一直将人抱到了正厅中。江意实在是紧张,都没察觉到赫连恒与宗锦来了;正厅中高堂之位空着,主婚人宁差站在一旁,一脸坏笑地看着江意喊道:“拜堂啦!”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新人对拜着,宗锦有瞬觉得心中鼓噪难安,好像是还有许多未完之事没有做。他不动声色看向身旁男人的侧脸,男人竟难得地没有察觉;他细细打量了好一阵,最终垂下眼笑了笑。

    婚宴从晌午吃到晚上,一群带兵打仗的男人,喝起酒来简直要命。

    江意被灌得稀里糊涂,说话都不利索了,才被他们放过——真灌倒了可怎么好,今晚可是要洞房的!

    酒足饭饱后,宗锦和赫连恒没再去凑闹洞房的热闹,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宗锦稍微喝了点,最多是个微醺,远远不到醉的程度。他一路撩着车帘,看外面夜色下的街景,好似心事满怀,却难掩欢欣。赫连恒就看着他,即便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就已经觉得满足。

    看着马车进了宫门,到了司宵阁附近;宗锦终于放下车帘,就打算下去。

    谁知马车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才站起来,又被颠得坐下:“……怎么不停?这都到了……”

    “去个地方。”

    “哈……?”

    宗锦歪着脑袋看他,满脸疑惑,很是可爱。

    男人忍不住搂过他的脖子,在他额头上吻了吻。

    “……干什么干什么,害不害臊了?”

    “一时情难自已,夫君莫怪。”男人笑着道。

    言谈间马车降下速度来,不过片刻便停下。随侍替他们拉开了车帘,赫连恒先下车,还不忘去扶有些醉意朦胧的宗锦。

    “这是哪儿……”宗锦一边问,一边四处看,“好眼熟……好像来过……”

    “你当然来过。”

    赫连恒牵着他便不再放开,领着他往灯火点点的花园中走,直至走到某棵树下,才终于松开宗锦。

    突然间松了手,宗锦反倒是更不解了:“哈?怎么又不牵了?”

    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拱手作揖,十分认真地对他施礼道:

    “在下赫连,还未请教。”

    记忆瞬间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十几年前,他和赫连恒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天都宫的花园里。赫连恒与他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只是他那时候正在气头上,怕他生出事端,那时陪同他的侍从没让他说出话来,便将他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