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来是很喜欢弹琴的。

    渐渐的,着了魔一般,舒闲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琴房走去。

    进入琴房,关上门的刹那,世界的嘈杂戛然而止,就连日夜缠绕着他的耳鸣都渐渐安息。

    摘下那把落了尘的吉他,舒闲席地而坐,像是每个初中的夜晚那样,抱着吉他坐在地上。

    手指摁到琴弦上,舒闲脑子里涌出了很多谱子,但是当他的手指拨动琴弦的时候,却只弹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和弦。

    琴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琴,弦也涩了,走音很严重。

    但是摸到琴弦的刹那,灵魂还是回到了躯壳。

    舒闲深呼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打着节拍,一边反复弹各种和弦,一边转动琴头的旋钮调音。

    在所有琴弦都绷紧到合适的程度时,一首歌就自然地流淌出来。

    像是过去的某一个的夜晚,舒闲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孤身一人地弹唱。

    “你背对着山河一步步走向我

    你脚踏着山河一步步走近我

    你打开了我的躯壳

    你唤醒了我的耳朵

    带走我……”

    唱到一半,舒闲忘词了,脸上也已经湿乎乎的,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究竟是在唱自己,还是在唱白予,还是在唱顾亦年。

    他想起,在白予的家里也搁着一把吉他,是他高中买的,因为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不想带,就给了白予。

    他想起,顾亦年在过年的时候说,想听他弹吉他,但那个傻嗨买的是电吉他。

    他曾经是能那么勇敢的,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的。

    他能放下自己的脾气,放了校园生活,放下心爱的吉他,只身扑入爱情,虽然扑了个空吧。

    但是那种说爱就爱的能力,他已经找不回来了。

    “闲闲,白爷爷到啦!”

    很快,黎素在敲门了。

    舒闲没答话,在墙边靠了一会儿,才放下吉他,站了起来。

    抽了一张纸随便擦了擦脸,将门打开,黎素正在外面站着,笑容满面。

    “妈。”

    “怎么了?”

    “没事,刚刚弹了弹琴,没听到你敲门。”

    黎素看到儿子眼眶红了,但是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忍心多问。

    知道白建国不喜欢等人,舒闲赶紧回去拿了件黑色的外套跑出了房间,黎素还在外面站着。

    舒闲把语气放轻快,楼梯下到一半转过身来喊道:“妈,我去了哈,我晚上回来吃饭,想吃南瓜鸡丝羹了!”

    黎素愣了愣,赶紧答应,“好,我替你转告阿姨。”

    下到一楼,白建国正和舒盛康聊天,面容严肃,看上去聊天的内容不算轻松,见着他下来就缄口了。

    这很显然是在聊他的。

    但是舒闲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也不问,走过来后只是一个个问好。

    “爷爷,叔叔,姨……”

    白家的亲戚来了几个,来得不算多,舒闲倒是都还记得。

    大家见了他,面色都温和了起来,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估计是想让他放宽心,一会儿不要太难过。

    舒闲将大家的心思看在眼里,也表现得很懂事,没有过于沉闷,应和着大家给他塑造的氛围。

    白建国又跟舒盛康说了几句,才拉起舒闲的手道别。

    其实这种家族的扫墓,舒家是没有参与的理由的,只是舒闲和白予关系特殊,白建国才会特意来接一趟他。

    舒宅外面停着三辆车,都是黑色的商务车,白建国和舒闲很亲昵,拉着他坐一辆。

    舒闲无所谓跟谁坐,反正自己是外姓的,听从安排就好。

    将黎素给他的两盒御食园的糕点搁到后备箱以后,舒闲钻进了后排,跟白建国坐在一起。

    但是从坐下的那一刻起,舒闲才发觉出,白建国或许是有话要跟他说的。

    这他就有些抗拒了。

    “闲闲,跟我坐一车不高兴?”

    “……不敢。”

    舒闲觉得自己没任何表情,也不知道白建国是怎么看出来他不高兴的。

    但是每次面对白建国,他都有一种自己要栽进去的感觉。

    但白建国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样子,毫无攻击性。

    “沈谣那个臭丫头昨天来找我玩的时候,跟我说了说你,看样子她还挺喜欢你的。”

    “爷爷,骗人也找个合适的理由,这话听起来就假。”

    白建国闻言露出了些尴尬,“是嘛?那丫头其实还挺关注你的。”

    舒闲支着胳膊看向窗外,尽量不和白建国对视,点点头没好气道:“那是了,毕竟一直给她找茬。”

    “哪的话?我们闲闲可乖呢。”

    “爷爷,你说瞎话也有个度啊!这自己我都不信!”

    老头子闻言就更显尴尬了,咳了两声企图过渡这种尴尬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