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在生日的前一天收到了赵苏轻和梁思薇送来的生日礼物,一瓶香水和一双高跟鞋,她们三人关系好,虽然后来梁思薇做了辅导员很少有时间和她们聚会,但平时的三人小群里总是互动频繁,这一次本来想约着林见鹿生日当天一起去吃饭,但林见鹿说自己没空,和人约好了去外边过。

    梁思薇从赵苏轻那听闻了林见鹿和裴溪闻的事情,算了算日子,这都过去了一年多,林见鹿是个什么性子她十分清楚,所以这次也忍不住问她现在是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说实在的林见鹿也没想过,她和裴溪闻从未谈论过未来,两个人仿佛达成了走一天看一天的共识,只要把今天过得快乐那就够了,而那些在未来会出现的人和事,他们彼此只字不提。

    “那你,还出国吗?”梁思薇问。她有些担心,如果林见鹿真的爱上了裴溪闻,会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梦想。

    “出。”林见鹿没犹豫,“我都已经通过考试了,就等那边的入学offer。”

    “那你出国了,你的这位裴先生怎么办?你们异地?还是分手?”

    林见鹿握着手机,晃了晃神,眼睫轻眨一下,她低下头很平静道:“我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有我的追求,他有他的目标,我不可能为了他放弃我的理想,同样他也不会。我们都只是彼此人生列车途径站的一处风景,等车要开了,我们都会重新回到车上去往自己真正的终点的。”

    听完后良久梁思薇都是沉默的,最后她似是低叹,只说了句:“你真是我见过最洒脱的人,我要是有你这么洒脱就好了。”

    林见鹿笑了笑,也没安慰,只是告诉她:“没有人会永远的停留,那些曾经出现过的人,能给我们带来快乐的回忆就够了。”

    -

    生日那天,裴溪闻如约带林见鹿去了海边。

    裴溪闻好像在哪处都有自己的房产,连这样的海滨城市都有一栋自己的海岸别墅,到了别墅的当天下午,裴溪闻不正经地把林见鹿抵在窗边,说要和她一块欣赏欣赏海景。

    说着欣赏海景,实则动手动脚,林见鹿难得来一次海边,哪有心情跟他做那事,踢他一脚毫不留情地就走了,疼得裴溪闻直骂她没良心。

    下午林见鹿在海边玩了会儿,裴溪闻带着她去骑快艇,又教她冲浪,林见鹿是个耐心又要强的学员,失败多少次都不会让她受挫,反而越战越勇,最后还真把冲浪给学会了。

    一上船,林见鹿就得意地不行,“怎么样,厉不厉害?”

    裴溪闻戴着副墨镜,拿过浴巾披到林见鹿身上,“确实厉害,也就是你有这股不服输的劲了,别的小姑娘早就得放弃了。”

    林见鹿一听,揶揄道:“哟,看来裴先生还教过别的小姑娘冲浪?”

    裴溪闻瞥她一眼,淡定回答:“我可没那福气招别的小姑娘喜欢,也就是你不嫌弃我。”

    “是呀,裴叔叔年老色衰,我都嫌弃了你可怎么办呀。”

    越说越离谱,裴溪闻架着人直接坐到船尾的栏杆上,吓得林见鹿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裴溪闻你放我下来!我快掉下去了!”

    裴溪闻两手揽着她的腰,靠着她的颈窝笑,“掉下去了你就拉我一块儿,我给你做垫背的,反正裴叔叔年老色衰也没人喜欢了。”

    “我才不要跟你一块儿!我才二十一正如花似玉呢!”

    “巧了,我就是喜欢如花似玉的姑娘。”

    闹腾了一下午,太阳下了山,林见鹿和裴溪闻也回到了岸边。

    入了夜,空中亮着零星几颗光点,海浪拍打着沙滩,吹来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味,一辆黑色大g停在私人海岸的沙滩上,裴溪闻抱着林见鹿坐上了车顶。

    “在这等我会儿,我去拿点东西。”裴溪闻说。

    十一月的海边已经有些冷,林见鹿穿着一条过膝的长裙,肩上披了条毛毯,她把鞋子脱下丢到了沙滩上,过了会儿,裴溪闻回来了。

    林见鹿回头看去,见他手上拎着个小方盒,还拿了束花。

    林见鹿看着他笑了起来。

    裴溪闻把东西递给她,“接着。”林见鹿俯身接过,裴溪闻三两下爬上了车顶。

    两人并肩坐着,林见鹿看了看小方盒,问:“蛋糕啊?”

    “嗯,过生日么,总得有个蛋糕才像样子。”

    林见鹿把蛋糕盒拆开,里面装着个六寸的小蛋糕,不大,正好适合两个人吃。

    没有华丽夸张的装饰,只用几颗蓝莓做点缀,上头插着一块巧克力牌,写着“阿灵生日快乐”。

    裴溪闻拿出打火机点燃数字“21”的两枚蜡烛,火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车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

    林见鹿正准备许愿,裴溪闻忽然喊她抬头,“阿灵,看天上。”

    林见鹿抬起头,正巧看见一颗流星划过黛色的天际,她一惊。

    “快许愿。”裴溪闻说。

    林见鹿双手合十握拳,对着天边的流星和身前的烛光,她闭上双眼,许下了二十一岁的生日心愿。

    “阿灵,生日快乐。”

    寂静的海浪声中响起他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低声而轻柔,“好好长大,好好生活,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林见鹿睁开眼,望向他。

    人这一生中会遇到好多好多人,但大部分都是存在短暂的,那些带给她快乐记忆的人她不会忘,而裴溪闻,是那些快乐记忆中最温柔动心的。

    动心到她已然忘了这只是暧昧。

    林见鹿抚上裴溪闻的脸,吻了上去,这是一个林见鹿无法忘记的夜晚,寂静无人的沙滩边,一颗礁石的一角,他们踩着海浪的拍打节奏交换着彼此最炙热的体温,车窗玻璃内侧泛起雾气,朦胧了所有景色,像是《泰坦尼克号》里的那辆老爷车,最后只留下一个手掌印。

    从海边回来后,林见鹿和裴溪闻度过了一段接近美满幸福的日子,裴溪闻不乐意过三十一岁生日,林见鹿就偏要给他过,时刻强调着他已经过了三十,不再是小年轻了,裴溪闻虽不服,但有的时候精力确实比不过林见鹿,比如林见鹿要看午夜场的电影,而他睡了半场。

    今年帝都的冬天不太冷,到了跨年那天林见鹿都能穿小裙子加长大衣,裴溪闻带她去参加朋友的跨年聚会,一群人在酒吧里玩了个通宵,其中当属林见鹿是最疯的。

    又一年寒假,林见鹿在放假第一天收到了ual的录取通知书,虽然早已预料,可真的有了收获的时候林见鹿还是抑制不了激动之情,想着等裴溪闻回家了一定得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裴溪闻今天下班倒是早,一回到家就火急火燎地抱着林见鹿回了房间,头几天他去外地出差,昨晚凌晨才回来,一早又去公司,早就憋得慌了。

    林见鹿披着毛毯躺在壁炉边,被暖呼呼的壁炉烤得舒服,人一点都不想动。

    裴溪闻去了浴室冲澡,被他随手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响起,林见鹿叫了他一声,里头水声大,裴溪闻没听见。

    林见鹿挪了挪身子,伸手过去拿他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林见鹿一怔。

    几分钟后,裴溪闻冲完澡出来。

    他边擦着头发边问:“你刚才在外头叫我?”

    林见鹿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衣服,“嗯,有你的电话。”

    他随口一问:“谁啊?”

    “白音。”

    裴溪闻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林见鹿,林见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歪着头玩手机,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可没有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她太平静了,以往有别的女人的电话甚至只是短信,她多少都要调侃几句,不惹得他头大她就不罢休。

    此时电话又再次响起,两人一同看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白音】

    字眼醒目,想不看清都难,林见鹿没说话,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向自己的手机。

    片刻,裴溪闻走过去拿起,按下接通,“喂?”

    他踱步到窗边。

    这一通电话持续并不长,大概只有半分钟,裴溪闻也只有一些应答词,情绪淡淡,只是回来后面露一些歉意。

    “我今晚要回老宅吃饭,等会儿我让阿姨来给你烧晚饭。”

    林见鹿点头,“好,那你晚上还回来不?”

    停顿两秒,裴溪闻说:“看情况。”

    -

    白音回国了。

    这段早就谈好的婚事因为她的回国正式开始了准备流程,白音和裴溪闻彼此间没什么感情,白音从小居住国外,几年才回来一趟,两人上回见面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那时候两人都有各自的伴侣,见了面也没什么话好聊,白音和他一样,也知道这个婚约的重要性,她主动提出彼此不要过问对方的私生活,只是和他说结婚前会把私人感情处理好,希望他也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音和裴溪闻很像,他们都是利益至上,且要手握权力之人,他们的结合不过都是为了争夺各自的家族势力,彼此助力彼此需要又不用动真感情,这是裴溪闻当初同意这个婚约的重要原因。

    可今晚,当一家人谈论起这场婚事的后续事宜时,裴溪闻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欣然,从几何时起,这个婚约变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结束之后,裴溪闻出于礼节将白音送到门口。

    车子已经到了,白音的父母先上了车,白音停下脚步转回身,朝裴溪闻伸出手,她很坦然:“合作愉快。”

    裴溪闻看着,抬手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白音笑了。

    “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白音是个漂亮的女人,但这种漂亮更偏欧美,不是中国胃口的裴溪闻喜欢的感觉。

    裴溪闻看她,勾了下唇角,情绪很淡,“我们现在应该还没达到需要交心的程度。”

    白音抬眉,很是抱歉地耸了下肩,“ok,sorry。”

    “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白音说,“现在对于我们而言这件婚事是最为重要的,我们结了婚,你可以助我拿到白氏的海外市场,我也可以助你成为裴氏的当家人,到了那时,你想要的物或者是人,你都可以得到。”

    白音笑得灿烂,也很坦荡,“我不介意开放式婚姻,你喜欢的人你可以继续喜欢,养一个或者是无数个我都不介意,但前提是,别让你的私人感情影响到我们的合作。所以rowell,别板着脸,我们的未来很光明。”

    不愧是国外长大的,思想开放得裴溪闻都有些佩服。

    裴溪闻轻笑,没再说什么,送她上了车。

    回到水阑湾已经十一点了,这个点林见鹿一般都不会睡,所以看见灯火通明的别墅时裴溪闻没太惊讶。

    刚进屋,就听见一串脚步声从二楼跑下来,裴溪闻笑了笑,脱掉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橱里,而后转身,准确无误接住跳进怀里的人。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呢?”林见鹿搂着他的脖子。

    “回啊,不回你要是睡不着怎么办。”裴溪闻抱着人重新上了二楼,在起居室里找到她的拖鞋,这才把人放下,“拖鞋穿上,说了几次别光脚。”

    “家里有地暖,又不冷。”

    “脚都成冰块了还不冷。”

    林见鹿缩回沙发上,裴溪闻脱了里面的西装,他低眸注视着林见鹿,看着她恬静的面庞,有一瞬间想做一个大胆的决定。

    如果她愿意留下来,那他……

    “对了裴溪闻,本来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的,后来被你搞忘记了。”林见鹿忽然开口,她捧着一个电脑递到裴溪闻面前,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林见鹿开心而又激动地说:“我今天收到ual的录取通知书了!”

    裴溪闻认真地看了遍这封邮件,他也由衷地为林见鹿感到开心,他笑起来,“恭喜你,离梦想更近一步。”

    “是啊,我都激动一天了。”

    裴溪闻看着她,问:“什么时候去?”

    “等这边毕业典礼结束,我这段时间要开始准备了,都不知道出国留学要准备什么,裴溪闻你得帮帮我啊。”

    “好。”笑意逐渐淡了下来,裴溪闻看着她被壁炉火光照亮的笑颜,忽然想最后尝试一次,他问:“一定要去吗?”

    林见鹿愣了下。

    这个问题,好像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果然,她说:“为什么不去?这可是ual啊。”

    裴溪闻的喉结滚了滚,他没再说别的,只道:“嗯,挺好的。”

    林见鹿看着他,两人对视两秒,又同时移开视线,有什么欲言又止的情绪在缠绕,从裴溪闻回来后,她就能察觉到他的纠结,即便他在极力隐藏。

    他们之间总是有这种默契,很多话无需明说,对方却已然明白,林见鹿猜得到他今晚回裴家是因为什么,也知道他止住的言里有什么内容。

    可是有些事情,她希望自己被亲耳告知,而不是靠猜测。

    于是林见鹿问他:“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裴溪闻抬眸。

    静的可怕,这样的安静让人有些紧张,林见鹿撑在坐垫上的手忽然发起抖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于窗外,她把手放到身后。

    半晌,她终于听见他开口。

    “我要订婚了。”

    ……

    林见鹿回头,眼中半分惊讶半分欣喜,她弯唇,笑得漂亮又灿烂,“哇,那恭喜你啊,真不容易,咱们裴叔叔终于有人要了。”

    裴溪闻很轻地弯了下唇,伸手过来胡乱地揉了把林见鹿的脑袋。

    听不出是不是故意的玩笑,他轻哼一声,说:“也就是你不乐意要我了。”

    林见鹿笑意一滞,她抬头,却被裴溪闻一把捂住了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手心,她叫他:“裴溪闻。”

    “我在。”

    唇上落下沾满烟草味的吻,他托住她的后颈,一向温柔的他却在这一刻,吻得分外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