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气室外热得不行,哭了没一会儿林见鹿就出了一身的汗,更别提还穿着两件衣服的裴溪闻。

    林见鹿在裴溪闻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裴溪闻扶着她站起来,刚一起身,林见鹿又跌回裴溪闻怀里,裴溪闻赶忙将她接住。

    “怎么了?”

    林见鹿皱着一张脸,龇牙咧嘴的,“腿麻了。”

    裴溪闻将她慢慢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缓缓,过了一两分钟,林见鹿好些了。

    裴溪闻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过几分钟裴氏的员工也要下班了。

    他问林见鹿:“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林见鹿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一双眼抬起来看他,“你不用回公司吗?”

    裴溪闻看得心软,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温柔地笑了下,“本来计划着就是今天休息,想着来接你回家。”

    林见鹿吸了口气,还不自觉地抽噎了两下,她把自己的电脑包递给裴溪闻,“那走吧,外面太热了。”

    两人上了车,车内的清凉席卷走了身上的燥热,林见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对不起裴溪闻。

    她看了看裴溪闻,问:“你热不热啊,是不是都出汗了?”

    裴溪闻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很诚实地说:“是,你要是再多哭一会儿,我估计就要中暑了。”

    林见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快把外套脱了吧。”

    裴溪闻脱下外套,盖到林见鹿腿上,“外头太阳大,用衣服盖着点。”

    然后他解开袖扣,把白衬衫袖子一圈圈挽到小臂的位置,露出肌肉线条十分漂亮的手臂,右手手腕上的一只百达翡丽折射着室外炙热的阳光。

    一声响指,林见鹿倏地回神,裴溪闻的手伸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问你想去哪吃饭。”

    “哦。”林见鹿眨了眨眼,这才说,“回家吃吧,我买了菜的。”

    裴溪闻转头看她,“怎么,心疼我打算给我烧好吃的了?”

    林见鹿笑了笑,“什么呀,是本来就打算你今天回来做菜给你吃的,走吧,回去烧还要一会儿呢。”

    “好。”

    -

    菜是林见鹿提前在网上叫好的,刚到家菜就送了过来,裴溪闻帮着把菜拿进厨房,林见鹿解开袋子开始一一清洗食材。

    裴溪闻走过来,摘下手表放到桌上,接过林见鹿手里的食材,“我来洗,洗好给你切。”

    林见鹿看他,玩笑道:“哟,裴董这么贤惠?”

    裴溪闻接腔:“哼,这不是怕我什么都不会你嫌弃我吗?”

    林见鹿笑出声。

    厨房里安安静静,只有水流和菜刀触碰食材的声音,林见鹿的发挽着,偏着头在切肉丝。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我坦白。”林见鹿忽然开口。

    裴溪闻停了停洗菜的动作,他将青菜放进沥水盆里,关了水龙头。

    “不是不想和你说,只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就觉得没必要再提那些不好的。”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态度坚决,“可是我想知道啊,你能一辈子瞒着我?”

    裴溪闻抚了抚林见鹿的腰,将她安抚下来,这才慢慢开始讲起过去这五年发生的事情。

    事情和林见鹿听到的差不多,当年在林见鹿出国后没几个月,裴时朝合作的公司就出了事,那会儿正值年底,本应该收成的时候,公司里突然来了许多警察,把正在会议室开会的裴时朝强行带走,紧接着裴氏集团就收到通知,要停工调查。

    裴老爷子一身傲骨,什么时候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本以为是冤枉,结果当警方把证据甩到他面前的时候,裴老爷子一口气没提上来,气得当场脑出血,倒下去后就不省人事了。

    那时候,不管是集团里还是家族里,到处都是一团糟,集团濒临破产,家族的其他旁支虎视眈眈争夺家主之位,而白氏见到情况不对也连忙退了婚和他们撇清关系,一时之间,裴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站在最高处抵御风浪的却只有裴溪闻一人。

    再回想,裴溪闻已经不记得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可能人累到极致就已经麻木了,不然他也不会连续通宵工作那么久,以至于最后大病一场丢了半条命。

    “最难的时候就刚开始那两年,到了第三年集团的亏损慢慢好转,稳步上升,等一切稳定了,我把公司里的人进行了大换血,所以现在的裴氏也不再是从前那个裴氏了,虽然可能比起从前的辉煌现在还差一点,但是总归有一天能重新回到从前的那个高度的。”

    说到这,裴溪闻也对林见鹿说:“所以你放心,现在真的没什么事了,不好的全部都已经过去了。”

    林见鹿看着裴溪闻的脸,距离近了,她真的看见了他比从前要消瘦的轮廓,眼角淡淡的细纹是忙碌和辛苦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那你的身体呢?现在到底有哪里是不好的?胃怎么样了?”

    裴溪闻弯唇,“你要这样问,那我肯定得说哪里都好,男人怎么能告诉女人自己不行的地方呢。”

    林见鹿朝他肩膀打了一下,“你正经一点!”

    裴溪闻胸膛震动,笑着握住她打过来的手腕,“这不挺正经的嘛。好了,我每年都有体检,上个月刚体检过一次,你不放心我就把这几年的体检报告都给你看,这样总可以吧?”

    接着,裴溪闻低声说:“反正肾肯定没有问题,这个你放心。”

    林见鹿一个白眼,谁要关心他肾有没有问题啊。

    裴溪闻陪着林见鹿在厨房做菜,他偶尔还能给林见鹿打打下手,比起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是接地气的多。

    林见鹿做了四菜一汤,两个荤菜两个素菜,再加一碗排骨汤,她这几年虽然都在国外,但是时常也会在公寓里做点饭菜,把周围的本地人都带的喜欢上了中国菜。

    为了保护裴溪闻的胃,林见鹿做的菜也比较清淡,时隔五年再次品尝到林见鹿的手艺,裴溪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水阑湾别墅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对任何事情没了兴趣,他本是喜欢安静的人,可却在林见鹿走后讨厌起了安静的感觉。

    原本就挑剔的口味,在林见鹿离开变得愈发挑剔,什么东西都不合他的胃口,在他嘴里,没有什么是比林见鹿做的菜要好吃的,所以裴溪闻胃病的养成也有这个原因。

    而今晚,是他这五年来饭菜吃得最多的一次。

    对面的林见鹿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

    -

    吃完饭后,林见鹿把碗筷收拾进了厨房,裴溪闻准备挽起袖子洗碗,林见鹿却让他放着,等会用洗碗机洗。

    闻言,裴溪闻笑:“不是你说手洗的能更干净?”

    林见鹿叹了口气,说:“都是那几年被你惯的,后来我都不爱洗碗,都是用的洗碗机,一般的碗筷也都能洗干净,就不那么讲究了。”

    客厅的电视上放着电影频道,林见鹿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示意裴溪闻坐过来。

    裴溪闻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林见鹿曲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他们肩并着肩,林见鹿开始和他说起自己这五年里在伦敦经历的点点滴滴。

    比起林见鹿来说,这五年时间裴溪闻并没有缺席太多,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她,看着她成长,看着她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

    期间林见鹿提起自己在伦敦认识的朋友,听到谈致这个名字的时候,裴溪闻打断她。

    “这个人,是不是上回我去伦敦接你,路上碰到你朋友开车的那个男生?”

    林见鹿惊讶,“这你怎么知道的?”

    裴溪闻扯了下嘴角,“直觉。”

    他说起自己从前有一次到ual看到林见鹿和一个男生同骑一辆自行车的事,当时虽然过去的很快,但仅仅是一眼他就记住了那男生的长相,后来再碰见,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所以那个男生,应该是喜欢你?”

    “……这也是男人的直觉?”

    “差不多。”

    林见鹿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裴溪闻,说:“那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裴溪闻问:“什么游戏?”

    “坦白局,互相说三个自己的秘密,什么时候都可以,小时候的糗事也行,玩不玩?”

    “行,那你先开始?”

    林见鹿爽快点头,她说:“谈致确实喜欢我,喜欢了我五年,他陪我度过我学业中最艰难的时光,我曾经也有想过,他对我这么好,我干脆跟他在一起算了,可是后来又始终迈不出那一步,因为我对他没有爱情,只是因为他对我好而和他在一起,这对我们两个都不公平。”

    说完,林见鹿看向裴溪闻,“到你了。”

    裴溪闻想了想。

    “其实我给你写过信,在伦敦的时候,寄到了你住的公寓,但是你好像并没有收到,因为你搬家了。”

    林见鹿一愣,“什么时候啊?”

    裴溪闻:“这个游戏有反问吗?”

    林见鹿:“……”

    裴溪闻:“该你了。”

    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是林见鹿还是遵守了游戏规则,想起从前,她说出自己的第二个秘密。

    “我其实,有去找过你。就是在两年前刘老师告诉我有人要买我的画的时候,那幅画其实画的并不好,也没有人觉得那很美,在听说有人要买那画,我一瞬间就觉得,那个人会不会是你,所以我跑去你住的酒店找过你,想印证我的猜测,但也很可惜,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

    裴溪闻的喉结滚了滚,他没想到,原来他们在无形中错过了这么多次。

    接下来是裴溪闻的第二个秘密,这一次他想的有点久,像是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良久之后,林见鹿才重新听见他的声音。

    “玄关柜子上的毛绒玩具不是只是当装饰习惯了,而是放在那,会让我感觉你还没离开,你还在我身边。”

    林见鹿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之间,习惯了话不说明白,习惯了用默契去明白对方的心里想法,所以当一些话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加快。

    接下来,是林见鹿的要说的最后一个秘密。

    她低下头,轻轻闭了下眼,在一片寂静之中,她说出自己从前决心深埋在底的秘密。

    “我爱过你。”

    从前不告诉他,是因为她如果主动承认了,她就输了。

    即便是已经猜测到的,但在亲耳听到的那一刻,裴溪闻的心湖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忍不住追问:“那现在呢?”

    林见鹿抬眼,“这个游戏不能反问,到你了。”

    电影频道上在放一个很多年前的外国电影,影片叫《时空恋旅人》。

    明亮而温柔的灯光下,所有的一切都被渲染得浪漫,电影响起了背景音乐,那首歌林见鹿很喜欢,叫《howlongwilliloveyou》。

    “howlongwilliloveyou

    aslongasstarsareaboveyou

    andlongerifi”

    她听见他说出自己的最后一个秘密。

    “我现在也在爱你,从过去,到现在。”

    好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答案,在这一刻听见,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那些他们从前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说出的话,却在五年后的今天,在分别之后的重逢中终于诉说。

    林见鹿抬起眼,看向裴溪闻。

    裴溪闻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轻声说:“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爱成为你的负担,你不该被爱束缚,而我也不能在什么都给不了你的时候将你折翼困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

    “阿灵,你知道吗,我很爱你。”

    话音落下,林见鹿直起身,两手攀着裴溪闻肩头倾身吻上他的唇。

    他愣了一瞬,而下一秒,他抬手紧搂住她的腰,回应这个跨越了五年时间的吻,是一切思念的宣泄,是迟来的告白,是终于拥有的勇气。

    在尘埃落定和梦想成真的今日,他们不想再有任何顾虑了。

    裴溪闻遇见过林见鹿三次,初遇在虞镇,再遇在帝都,重逢又回到虞镇。

    而每一次遇见她,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都无可救药地对她一见钟情。

    她是他无论见过几次面,都会在第一眼的时候立刻爱上的女人。

    所以裴溪闻想,算了吧,不纠结了,那就彻底爱她吧。

    他们抵着额,林见鹿眼中含泪,她轻轻颤抖着说:“裴溪闻,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想你,很想很想。”

    “那这一次能不能,不分开了?”

    她躺倒在沙发上,他撑在她身侧,闻言垂首吻住她的唇,一字一句回答她:“好,再也不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那首《时空恋旅人》的插曲《howlongwilliloveyou》也是我婚礼的入场曲,很浪漫很浪漫的一首歌,送给裴叔叔和阿灵,希望他们永远相爱,永远拥抱。

    这一次,不要再分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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