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春见过的女子多是世家贵女,举止端庄行为有度,情绪不轻易外露。现在见她出来一趟便欢喜的样子,他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一丝怜悯,“我原不知道你是这样活泼的。”

    苏九年顿了顿,当他是觉得自己烦了,有些不知所措,顿时也清醒过来,认清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从小便是懂事的,经历也比旁人坎坷,拼命的想要留住别人给的一点温暖,性子中就带了一点不自觉地讨好。秦江春又于她有恩,且是她的依仗,对着他更是小心几分。

    于是她收敛了行为老实地跟在后面,猜测秦三爷喜欢乖觉一些的,便抬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奴婢就是看着觉得新鲜而已。”

    再往山里走了几步,秦江春才察觉出异样来,看着小姑娘乖巧地跟在身后,有些后悔开始那样问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了想之后,又没说。

    娘子山很是陡峭,俞贵俞满在前头开路,苏九年很在秦三爷的后面走。虽说省力很多,但她一面要找药材,一面要注意脚下的路,离山顶还有四分之一的距离时,双腿就已经发软,软绵无力。

    还是秦江春先发现到她的异样,怕她又多想,提议说:“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找找。”

    苏九年背靠在大树上,不停地喘气,俞满是个心直口快的,直接问:“我看这座山这么大,真的能找到药材吗?”

    “我也不大清楚,总是要试一试。”她朝着四周看,突然瞄到不远凸起的石头上长着一株草。草通体碧绿,顶尖冒出一朵白色的小花,在光秃秃的巨石上面,显得有些惹眼。

    她下意识地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边往那边走去边说:“好像就是这个。”

    变故就发生在瞬间,一只利箭刺透空气而来,直接射在她的脚边。

    “有刺客,快躲开。”俞贵俞满先反应过来,立即抽出长剑挡在秦江春的面前,退到一颗大树后,只剩苏九年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她那里毫无遮蔽,她几乎快成了一个活靶子,在又一支长箭对准她的额头射过来时,秦江春猛然跑过去,一把将她拉开。

    这次的刺杀行动本就是冲着秦江春过去的,现在见他露面,火力更是凶猛,无数只长箭呼啸而来。

    苏九年只听见男人低头对她说了一句“冒犯了”之后,她整个人便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人抱着往后面退了几步,正好躲在巨石。

    箭雨停了下来,可他们的精神都没有半分的松懈,对方既然做足了准备要置他们于死地,肯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俞贵俞满赶过来,四人碰了面。秦江春深知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胸前的小丫鬟,沉声问:“可还跑得动?”

    其实他们三个人都有武力功底,不说大杀四方,逃脱眼下的困境是没什么问题。苏九年知道自己成了一个负担,更加不愿意拖后腿,对上男人的目光,咬牙说:“没问题。”

    “好,那你听着,等会儿俞贵俞满分开走,负责引开对方,你就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往那个方向跑去。”秦江春用手指了一片林子,林子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倒是一个很好的遮蔽场所。

    苏九年心脏跳得厉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秦江春同俞贵俞满简单交代,“你们下山之后,立刻去请救兵,倘若没有找到我,先让人到山上来找药草,再派人去盛京找到太子爷,将这边的情况同他说,他会告诉你后面怎么做的”

    俞贵迟疑了一会儿,“三爷,不如我带着九年一起离开。”

    “你们先下山去找救兵。”秦江春喝止。

    现在也不是争论的时候,众人不再迟疑,当即分头离开。

    苏九年牢牢地跟在秦三爷的后面,走了不多一会儿,就听见后面的追赶声,就又加快了一点脚步。?

    第15章

    山坡本来就陡峭,脚下踩着松散的碎石,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滑下去。

    苏九年吃力的跟在后面,也不知踩到什么划了一下,重重的摔到地上,若不是秦三爷在后面拉了一把,只怕要跌下去。

    尖锐的石头戳破衣服没入肉里,疼到腿部的神经都发麻。她皱着眉头,眼眶瞬间通红,深吸一口气后,便咬着牙站起来,才走一步,后背就是一身的冷汗。

    秦江春顿了顿,“能走的了吗?”

    苏九年不愿意成为一种拖累,轻轻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秦江春看见她裙摆上的血迹,转身半蹲在她身前,将宽阔的后背留出来,沉声说:“上来,我背着你走。”

    “不用,我……”

    “上来,没有时间了,我带你走。”秦江春又重复一遍,眼神往身后看去,注意有没有人追上来。

    时间紧促得很,实在没给她多少犹豫的时间,苏九年鼻尖泛酸,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直接趴在男人的背上,“谢三爷。”

    男人的肩膀很是宽阔,苏九年趴在上面,能够嗅到他身上冷松的香气。山中小路本就陡峭,再背着一个人就更加艰难,若是只有秦三爷一个人,说不定很快就能离开。

    她不过是一个丫鬟,再这种关键的时候,丢下了也就丢下,她不会埋怨他分毫。毕竟在娘亲与苏安宴、苏静和于秦明尧的博弈中,她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然后为奴为妾,开始自己噩梦的一生,她早就不会去埋怨。

    可秦三爷不一样,他真的很好很好,在每次她快要绝望之际,都会伸出手,将她从沼泽之中拉出来,给了她新的希望。在秦三爷的身边,她会觉得自己会做饭,会治病,是一个被需要的人,是一个不会随时被放弃的人。

    她渐渐红了眼眶,贪恋地将自己的脸靠在男人的背上,去汲取这点滴的温暖。

    可现实不是用温暖就可以化解一切危难的,身后的人渐渐追了上来,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

    苏九年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异常冷静,“三爷,你放我下来吧,在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办法离开。”

    “我说了会带你离开,就一定会。”长时间的疾走,秦江春的喘气声都明显起来,却始终没有将苏九年给放下。

    他们对娘子山的地形不熟悉,很快就被逼到一处断崖,追过来的刺客将他们包围住,领头的那个对着秦江春抱拳,“侯爷,得罪了。”

    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松动的石子掉下去听不见一点响声,秦江春朝着悬崖底下看了几眼,将背上的小姑娘放下来,“苏义让你过来的吧,他现在的胆子倒是大了许多。不过她和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关系,放她走。”

    “主子说,不留活口。”领头的声音很是刻板僵硬,咬字都不怎么清晰。

    话音刚落,刺客便拿着刀往前又走了几步。

    秦江春退无可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崖边生长着几株藤曼,藤曼足有孩童手臂般粗细,他思忖着是否能支撑住两个人的重量。面对他们的淬了寒气的刀锋,要是跳下去借助藤蔓缓和一下冲力,说不定能够得到一线生机。

    他用眼神冲苏九年示意,见她很快领会到自己的意思,问了一声,“怕吗?”